最明显的一点在于，笼罩整个战场的血雾此时已经逐渐溃散了，将大地上的一切暴露在天光之中。
然而当前这一切，显然有些让人难以直视，堪称精神污染。
干扰器引发的自我吞噬正在迅速扩散，超过一半的玛希亥集群单位陷入混乱，互相攻击、吞噬的情况愈演愈烈。
尤其是玛希亥之眼所在的核心区域，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这应该是我们的机会。”洪雷开口道：“玛希亥的集群体系正在迅速崩溃，那些高阶个体要么被血肉巨眼上诞生的嘴巴缠住，要么本身就陷入了狂乱，开始相互倾轧，这绝对是最好的反击窗口。”
“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窗口。”薛辉补充道：“一头受伤的猛兽，临死前的反扑往往最致命，玛希亥是集群意识，它的反扑会以什么形式出现？集中所有残余力量做最后一搏？还是……彻底放弃对集群的控制，任由其彻底暴走，化作一片无差别污染一切的死亡地带？”
苏寻来到窗前站定，目视远方。
视线更远处的地平线尽头，仍有血雾涌动不休，不时有强大的高阶畸变体冲向这边，似乎想要解决这里的灾难，不过暂时还未见成效。
而还有一个好消息是，随着几套产线的投入应用，战场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无人机械的影子，这让整条战线轻松了很多，伤亡急剧减小。
不过……薛辉所担忧的，也是在场大多数人心中悬而未决的疙瘩。
奥蕾莉娅设计的干扰波，本意是扰乱玛希亥的集群意识网络，使其个体间产生排异和混乱，但现在看来……它似乎激发，或者催化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现在这战场上表现出来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内讧了，这更像是玛希亥构成自身的基础单元彻底失控，开始不受控制地复制、变异，攻击一切，也包括它们自己。
简单而言，这从某种免疫疾病，转变成了一场完全不受控制的癌症。
“它会蔓延到防线上吗？”
有人忍不住询问，而苏寻回应道：“暂时不会，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控制局面，或者玛希亥在最后选择了彻底暴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一个完全失控，无限增殖变异的天灾污染源，其破坏力可能远超一个有序进攻的集群。
魏心开口道：“无论事情怎样发展，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至少，要趁这个机会将玛希亥驱逐出去，让它远离我们的防线。”
“确实如此……”苏寻点了点头：“甚至还要更进一步，重创它，这才是最低要求，我们不能容忍一个这么危险而活跃的天灾离兵团这么近。”
指挥部内沉默了片刻，所有人都在细细思索着破局的办法。
最终，仍是苏寻拍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种时候，绝不能畏首畏尾！”
在场众人立刻集中精神，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们必须抢在它做出最终反应之前，扩大战果，彻底打散它的组织结构！”
苏寻环视众人，道：“干扰器是关键节点，而且针对集群普通单位的效果完全符合预期，是我们进攻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但目前数量太少，覆盖范围有限，我们要生产更多干扰器，以这些节点为基础，快速向前推进，彻底打乱整个玛希亥集群的部署。”
他看向薛辉，道：“组织所有能调动的工程和技术人员，包括前线具备相关能力的超凡者，以我复制的生产线为蓝本，就地展开扩产，原材料从防线储备和后方紧急调运，我们要在六小时内，让干扰器的数量增加十倍！”
“十倍？”薛辉微微吸气，但随即重重点头：“是，我马上去协调！”
“林海，魏心。”
苏寻又转向这两人：“你们的任务不变，继续带领高阶战力小组，盯紧还存在组织能力的高阶对手，一旦发现它有重新凝聚力量或采取极端行动的迹象，不惜代价，打断它！”
“是！”两人肃然领命。
“银子，你跟着我。”苏寻转头对身边的少女说了一句，对方依旧没有答话，不过苏寻已经习惯。
其他一众超凡者，自然也各有安排，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南方防线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战士们被告知即将发起反攻，士气为之一振，后勤线路开始轰鸣，技术兵和工程师们从各个角落汇聚，大后方的工厂和战地之上快速协同作业。
植物通信网络附加心网，其威能已经展现出来。
加入了心网的众多超凡者们，作为各个关键节点的负责人，使得全军上下沟通顺畅，浑然如一。
在某一刻，兵团这条充满秩序、运转顺畅的防线，和玛希亥那一片混乱的战区，形成了一种极为鲜明的对比。
——在站在高处的苏寻等人看来，好像兵团一侧，才是那个具备集群意识的整体，而他们的对手，不过是一群在污泥中挣扎的怪物罢了。
恍惚之间，苏寻想到，或许这就是人类的集群意识？在他们不知不觉间，这种意识就已经诞生了，以一种另类的表现形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集体中的每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各项筹备工作逐一完成，被汇总到苏寻这里。
而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指挥部，而是来到阵地最前沿，直面愈加混乱的玛希亥集群，并和将士们站在一起。
他环视周围聚拢过来的将领和高阶超凡者们，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多人身上带伤，很多战友再也回不来了。但战争就是这样，在最艰难的时候，往往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我们不能退，必须跨过去！”
洪雷深吸一口气，向苏寻敬礼：“请总指挥下令！”
苏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远方。
“全军听令！”
“各就各位，总攻开始。”
“打回次大陆，消灭玛希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