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灵似乎同样感受到了足以致命的威胁,巨大的身躯猛然提速,仅一瞬间就冲过了刚才开辟出的通道,离开了玛希亥的包围,进入一片虽然昏沉,但又浩荡广阔的大世界中。
然而那种极致的危机感依然如影随形,使得几人难以克制的战栗,苏寻已经捏紧了手中的精灵冠冕,寄希望于这精灵族的圣物能对抗一二。
后方,可以看到树灵魔法催生的大片植物,此时正在飞速枯萎,某种无形无质,超出认知的恐怖力量正在大地上迅速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竟从众人头顶出现,这巨手呈现青色,只是向他们一招,即使体型巨大如太古树灵,也被其收入掌心。
天地刹那间陷入绝对的寂静,那种危机感消失了,玛希亥集群的嘶吼声也不见了。
“这是……”
裴澈与阮明月皆面露惊容,次大陆这片秘境中发生的情景,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与他们此前探索过的地方截然不同。
苏寻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却是松了一口气,有种赌对了的脱力感。
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然了解,即使在秘境之中,也有更高层次生灵的对抗,就像伏羲,这位不知有多强大的太古圣王,也有自己的敌人,那些无处不在又捉摸不透的灾厄正是在祂们的压制下,才不至于瞬间摧毁整个世界。
萌芽洞窟的彝神与拜艾梅也是如此,先祖之森中有魔物与红龙,也有天空城与精灵主君留下的残躯。
永恒回廊也是如此,塞勒涅为了解决侵扰自身的故障,不惜与比她本身弱小很多的外界人类平等合作。
以这些现象作为依据判断,次大陆这方秘境中,也应当存在着什么,与玛希亥,以及玛希亥背后的东西——或许就是真正的湿婆神,进行着某种较量。
来自现实世界的玛希亥彻底封锁了所有秘境入口,并与湿婆的力量产生了关联,那么湿婆的对手只要还在乎现实世界,便会显而易见地抓紧苏寻这个从外界进入的天然盟友。
这一切,皆是苏寻的推测,来到这里之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证,这是没办法的事,是一场豪赌,为了战胜天灾,已经有不知多少官兵牺牲,而他也已然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所幸,他赌对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里的动静竟如此惊人,这位盟友也确实抓紧了他们,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抓紧’。
此时,他们身处这巨手掌心,巨手并未紧握,可以感觉到它正以一种超乎理解的速度向某个方向移动。
“这是什么力量……”
阮明月的声音有些发干,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浩瀚却又内敛的灵力,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掌心之外流转。
裴澈尝试将感知向外延伸,却什么都感应不到,精神力刚一探出,就被某种力量搅碎,这力量并非来自巨手本身,而是一种他们颇为熟悉的现象——罡风,巨手之外,此时正环绕着强大的罡风。
“至少不是玛希亥那边的。”他低声说,“否则我们早就……”
“是友非敌。”苏寻安抚一句,将树灵收回储物装备,而后观察着四周,主要是看向巨手之外。
过去在东方的时候,苏寻就已经察觉到,神话传说与秘境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次大陆的情况也类似,那么……大灾变前无比繁盛的次大陆神话,便映照着一个广袤壮阔的秘境世界。
苏寻已经进入过数个秘境,比如先祖之森、永恒回廊,以及萌芽洞窟,他总觉得这些地方和帝乡之间有很大的差别。
现在看来,秘境之间也有不同,它们的来源、背后牵扯的秘密,皆有层次之差。
而眼前这次大陆的秘境,或许是一个不逊色于帝乡的所在。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能够感觉到,这只手的速度渐渐变慢了,外界的罡风亦慢慢平息。
忽然,众人眼前一晃,已经脚踏实地,眼前的景象让苏寻想起岱宗深处,伏羲所处的那片宫殿群。
这里同样处于一座无与伦比的高山之巅,周围有大片建筑,大多已经垮塌破败,而脚下的山体上也出现了无数被轰击、侵蚀过的痕迹。
然而这都不能影响这神山令人惊叹的雄伟——日月在脚下盘旋,星光在山底铺展,似乎诸世的一切都在这大山之下。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规模庞大,不知何其高、何其广的大岳,竟全然由金银、宝石堆砌而成,即使饱经洗礼,亦散发着灿灿光辉。
面对这些东西,苏寻已经可以等闲视之,到了九阶,他们上可遨游星海,下能探秘九幽——虽说苏寻本人并没去过,却有着造物之能,普通的金银宝石在他面前与石头没什么两样。
而裴澈与阮明月也只是略有惊奇的打量了几眼,便移开了目光,显然都是心志坚定之辈。
唯一让人有些意外的,反而是一直对大部分事都漠不关心的银子,现在似乎完全呆住了,看着地上的贵金属,一副挪不动腿的样子。
从湿婆面前救出众人的存在并没有立即现身,苏寻看了银子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别看了,走吧。”
在苏寻的催促乃至于拉扯下,这少女才勉强迈开脚步,她的样子倒是让阮明月莞尔一笑。
气氛轻松了不少,但在场几人——或许除了银子,他们都担忧着仍处在金加河畔的林海等人,他们被救走,必然引发玛希亥的狂怒,留守的那些人现在恐怕压力巨大。
怀着这样的心思,几人迈步向前探索,不过这个时候,有诸多莲花从脚下绽开,隐约形成了一条路径,好像在指引他们前进。
苏寻与裴澈对视一眼,接着便走在队伍前列,顺着这些莲花一路前行。
没过多久,他们就见到了一处高台,高台之上有一莲花座,座中,正侧身躺着一位神祇。
这位存在的形象让几人心中皆是一跳——祂身着黄色绸衣,皮肤呈青色,生有四臂,分别持法螺、神轮、神锤、宝弓。
苏寻、裴澈、阮明月,皆见识广博,并没有将其与湿婆搞混,而是第一时间明晰了祂的身份。
维护一切之神,毗湿奴。
毗湿奴当面,那么他们脚下的,显然就是那座赫赫有名的须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