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苏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再仅仅依托毗湿奴赋予的梵天之力去对抗和说服,而是主动将自身的精神,与金莲所承载的“新生”权柄更深层次地融合,同时……将自己前世的记忆、今生的经历、那份来自“异数”的独特印记,毫无保留地投射出去!
不是作为旁观者展示景象,而是作为亲历者,分享那份于绝境中重生、于废墟上再起、于不可能中开辟道路的切身体验!
“看着我!”苏寻直视那仍在一片黑暗中起舞的湿婆,目光如炽热的星火,似要将那片黑暗洞穿。
“看看我这个从必然的结局中爬出来的‘错误’!看看这个本该死去的世界,是如何被一群不肯认命的人,一点点扳回轨道!
前世海曲防线崩溃的惨烈、自身重伤濒死的冰冷与黑暗……与今生在桃都苏醒、面对满目疮痍却毅然举起旗帜的决心交织。
前世辗转挣扎、目睹人类文明在一次次天灾打击下逐渐暗淡的无力感……与今生带领兵团步步为营、收复失地、联合各方、甚至与秘境存在结盟的波澜壮阔对冲。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为某种悸动,某种更加直白的宣告,响彻在这摩耶幻境之中。
“轰——!!!”
整个摩耶幻境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湿婆那永恒舞动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大幅度的凝滞!四臂伸展的动作僵在半空,火焰般的长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
也就在同一个瞬间,金加河的源头,汹涌的血色河水猛地一滞,仿佛失去了部分动力来源,刹那间,几乎可以看做是错觉,裴澈等人觉得这乌红的河水似乎都变清了几分。
“有效果了!”
众人无不振奋,而苏寻亦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将全部心神与金莲之力凝为一体,声音如创世的霹雳,又如唤醒世间的钟声,穿透层层幻象,直达那神祇的意识核心。
“湿婆,睁开眼看看!毁灭不是终点!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万劫循环不休,那终极的结束并非意义的全部,真正值得驻足的,却是这无穷岁月中,不断涌现,绚烂至极的文明灯火。
血雨腥风应有崖。
该去人间,遍种自由花。
死亡不是终点,毁灭不是终点,什么是终点?
只有胜利,只有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才是一切心向希望的生灵,理当拥有的未来。
这便是苏寻的意志,坚不可摧,在其拥有梵天之力后,其意志都随之加强,真正堪称万劫不磨。
随着这最后的呼唤,他身后那巨大的梵天虚影,与他自身的身影缓缓重叠。
创造与新生的力量不再是与毁灭对抗的外力,而是化作一股温和而坚定的牵引,试图将那陷入狂舞的毁灭之神,从无尽的堕落循环中……拉回正轨。
湿婆僵直的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只一直支撑着舞姿的独脚,似乎想要抬起,又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紧闭的第三只眼位置,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悄然浮现。
裂纹初现,细微如发丝,却仿佛在摩耶幻境这面覆盖无穷世界的灰白镜面上,撕开了第一道真实的缺口。
刹那间,并非光芒涌出,而是寂静。
一种截然不同的、饱含重量的寂静,取代了永恒奔流的毁灭之音。湿婆周身的狂舞乱流为之一清,那些层层叠叠、不断生灭的文明终末幻象,如同退潮般向四周散去,露出了舞者身影更清晰的轮廓。
苏寻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手中金莲传来的不再是澎湃的神力支撑,而是一种细微的、共鸣般的颤动,仿佛莲花终于触碰到了它本该扎根的土壤——那被掩埋的、关于“循环”与“更始”的法则本源。
“嗬……”
一声悠长到仿佛穿越了无数劫波的叹息,直接在苏寻的灵魂深处响起。非男非女,非善非恶,带着亘古的疲惫,以及一丝……被强行从漫长梦魇中拖拽出来的茫然。
湿婆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
火焰般飘散的长发依然舞动,却少了那份焚尽一切的暴虐,多了几分沉重。四臂伸展的姿态未变,但手中虚握的毁灭意象——那无形的三叉戟、斧头、手鼓与棍棒——其边缘开始模糊、软化。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额心之处。
那道微小的裂纹,正在缓缓扩张。没有光芒,没有神力喷薄,裂纹内部是更深沉的黑暗,仿佛连接着万物终结后的绝对虚无。然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央,一点针尖大小的、纯净的白,悄然浮现。
那是更本质的、褪去了一切色彩与属性的——初始之白。是毁灭彻底完成之后,等待书写的第一笔;是旧乐章终了,新乐谱上等待落下的第一个音符。
祂缓缓转过头,目光——那新睁开的、绽放着神光的第三只眼——落在了苏寻身上。
眼神中,疲惫未消,茫然犹在,但深处,一点名为“清醒”与“审视”的神采,已然点亮。
“凡人……”湿婆的声音宏大,乍一听与毗湿奴似乎相似,这声音回荡在雪山之巅。
“你,带来了‘变数’。”
苏寻身上的金莲虚影缓缓消散,毗湿奴借予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但他挺直脊梁,毫不退避地迎上神祇的目光。
“变数一直都在,尊者。”苏寻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如初,“只是需要有人去抓住,去证明。”
湿婆醒了。
玛希亥……即将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