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似乎有些无奈,对苏寻道:“我的目光以他们为媒介,你将他们送回去,我也不能在这里留存太久。”
“聊几句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苏寻招呼银子到自己身边,在银子眼中,他大概是在和空气交谈,不过银子对这些并不关心。
拥有湿婆赐予的造物之鼓后,苏寻对造物的权能掌握得更加透彻,鼓声轻动,这树灵的枝干上便自然生长出一套桌椅来。
这看上去与桃都的能力类似,但太古树灵本身并不是树,其实没有这种能力,纯粹是苏寻异能的显现,放在以前,他固然可以凭空创造几个木头桌子,却无法引动树灵这样的九阶存在。
那被黑色光晕笼罩的人笑了笑,倒是也来到桌前坐下了,不过祂道:“我投放到这里的,只是一道目光,一个投影,实在没有必要搞这些。”
“自家人总不能站着说话。”
苏寻将那面鼓随手放在桌上,对对方道:“这次能这么顺利,应该要感谢您的相助吧?”
像毗湿奴还好,湿婆在神话中可是一位离经叛道、高傲孤僻的神祇,祂单纯任性的同时又深不可测。
而短暂掌握梵天之力的苏寻能够洞悉祂们的本质,这几位创世与造物之神,其实也并非什么天地的化身,或许在最初的最初,祂们也都是地上的普通生灵。
这些神祇,心中有利益考量,眼中有亲疏远近,苏寻这个从未侍奉过次大陆神祇,表面恭敬,心中没有半点虔诚的人,在祂们眼中恐怕是纯粹的外人。
祂们能展现出这样的态度,背后少不了有人推动,甚至威逼利诱。
很明显,在自己眼前展露形象的神秘存在,便是为此而来。
身穿衮服的帝君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桌上摆的达玛鲁鼓,饶有兴致地道:“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东西,那老家伙挺舍得本钱。”
“我见过的鼓类器具,也就只有夔鼓能相比一二。”
“夔鼓?”苏寻想了想,有些印象。
传说有兽名曰夔龙,形如牛而一足,轩辕黄帝斩之,以其皮为鼓面,骨为鼓槌,制成八十面战鼓,声如雷霆,在涿鹿之战中以此震慑蚩尤。
“湿婆赖以创世的法器,我还以为会更厉害些。”
“也不过是两只猴子的头骨做出来的东西罢了。”
帝君摇了摇头:“好东西,不过也没那么好。”
像是想到什么,祂随口感叹道:“可惜你在这里,没什么机会见识到那些真正的重宝……不过未来也不好说,羲皇陛下的做法虽然常让人难以捉摸,却也不会吝啬。”
这些话就是苏寻暂时还不算理解的了,他看向对方,问道:“还不知道您的名号?”
“哈。”
这位帝君笑了笑:“吾不过一才干平庸之辈,侥幸跻身帝位,而今亦身陷混沌之外,侥幸得轩辕陛下相助才残喘至今。”
祂摇头道:“万劫历尽,因果尽消,往日姓名,便暂且不提了罢,待未来你们走出这方寰宇,我们还有重逢之机。”
苏寻陷入思索,这位帝君却是向他凑近了些:“好了好了,别想了,再想该想到了。”
祂这话着实令苏寻失笑:“好吧好吧,晚辈知道了。”
他不再追问,转而看向身边那面达玛鲁鼓。
“虽然帝君有些瞧不上它,但放在我们手里,这却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了。”
他向对方问道:“不瞒您说,我并不信任湿婆,祂愿意将这面鼓交给我,是否有别的考量?”
“祂敢?”
帝君嗤笑了一声,随即沉默片刻,又咳了下,好似在恢复自己那威严肃穆的神态。
“唔……无妨,你尽管用就是,你被羲皇关注,那位人皇洞察万物,算无遗策,这些家伙无论如何是不敢在你身上动手脚的。”
“不过这也算是祂对你的示好和投资,我的建议是,不要过度依赖这些东西,你前程远大,或许有机会走到我们身边,需走出自己的道。”
帝君看向苏寻,意有所指地道:“对我们来说,其实你已经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了,只是你自己还未曾意识到。”
“不过即使未来已经注定,眼下你也仍需努力,否则这条道路会极为坎坷。”
这句话点到即止,没给苏寻追问的机会,祂又接着感叹道:“你们如今所处的,既是巨大的浩劫,也是惊天的机遇,这片寰宇是创始之地,是万界精粹,是不知多少古仙艳羡而求不得的宝地,务必珍惜啊。”
“万界……”
对方这番话语重心长,苏寻却是眼神缥缈,看向天外,思维有些发散。
他也曾去过那里,知道对方所说的并非只有一颗星辰,一片星河而已。
于是他询问道:“在宇宙之外,还有很多宇宙吗?”
却不料这位帝君摇了摇头。
“不,我们所谓的万界,也不过是一个泛指而已。”
“宇宙只有一片,它是内也是外,它广阔至极,它渺小如豆,它是无穷,亦是唯一。”
“这些事对你而言还略显遥远,等你跨过那道门槛,便能自然明悟了。”
是无穷亦是唯一。
苏寻忽然想到次大陆的三相神,祂们便是无限也不可分割,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二者之间存在什么必然的联系。
但正如对方所说,现在考虑这些为时尚早。
苏寻无意识地敲打着那面手鼓,鼓身砰砰作响。
“时辰快到了。”
帝君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遗憾,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我这一缕目光,能在此停留的时间不多。临走前,再送你一句话。”
苏寻正襟危坐:“晚辈洗耳恭听。”
“湿婆给你这面鼓,除了示好,也是在试探。”
“试探你——或者说,试探你背后那位——对‘权柄’的态度。毁灭与创造本是一体两面,执掌其一,便不可避免要面对另一面。你既得了造物之鼓,便要准备好承担随之而来的‘业’。”
“业?”苏寻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