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世上有这么一个国家,它既是最大的能源输出国,也拥有着当今人类超过七成的工业生产能力,还具备了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与此同时,它的人口数量还稳居世界第一。
对兵团的很多人而言,他们其实很难想象泛波斯联盟里的一支部族正面临着怎样的问题。
食物、药品、居所、武器,这些在兵团群众看来习以为常的东西,离开东方的边境线之后,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升值,离兵团越远,它们也就越珍贵。
解决玛希亥之前,泛波斯联盟的位置实际上处于第三远征军所探及区域的最远端,这条路上没有天空城的传送锚点,没有帝乡的交通网络,也没有永恒回廊的悬浮列车,兵团对他们的援助是极为困难的。
而且泛波斯联盟内部也有互相倾轧,尤其是他们这些掌握军事力量的部落首领,素来不受塔图姆的待见。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最终将他们推到了眼前这一步。
哈桑的目光越过峡谷,投向更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兵团设立的防线,是那个庞然大物伸出的触角。
他想起大灾变前,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酋长之子,曾追随商队前往遥远的东方。
那时候他看到的是什么?是望不到头的高楼,是穿梭如织的车流,是井然有序到令人窒息的社会结构。
他记得自己站在那条名为浦江的河边,看着对面璀璨的灯火,心中涌起的不是羡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和排斥。
那不是他的世界。
而现在,那个世界的力量,正以一种直接、粗暴、不容质疑的方式,碾过大地,来到他的面前。
又一份情报传递过来,哈桑看完,随手将其甩在一边。
以五阶超凡者的素养,哪怕只是余光扫过一眼,萨米尔也看清了那上面的文字。
——
“致黑沙部族武装:为保障贵部行进安全,我部已对前方A7至B3区域(坐标附后)进行先期火力清扫,清除畸变体聚合点三处。建议贵部可沿已清扫通道,前往C1区域(坐标附后)与我方先遣队汇合,共商后续区域清理及人道主义救助事宜。人类联合军团,次大陆战区临时指挥部。”
哈桑咧开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与讽刺。
先帮你把路扫干净,再邀请你去指定地点汇合、共商……
这姿态不可谓不客气,但客气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力量展示,同时也是路径限定。
你去,就是按照我的安排,走入我设好的区域。
你不去,那就自己面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玛希亥集群,以及彻底失去这表面和平之后的未知后果。
“萨米尔,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们?或者说,这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等我们放下武器,就会被拆散、吞并,黑沙部族的名字从此就会消失?”
萨米尔沉默了片刻,他接受过现代教育,并在大灾变前有着相当长的服役经历,他比哈桑更清楚兵团,或者说那个正在成型的联合政府可能的行事逻辑。
“将军,”他斟酌着词句,开口道:“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来看,他们应该更倾向于将我们整合。”
“好听的说法罢了。”
哈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最终,话语权、资源分配权、军队指挥权……所有这些都会慢慢集中到他们手里,部落会逐渐分散、家族会崩塌,信仰也会淡化。”
“我们这些人,要么变成听话的摆设,要么……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塔图姆那只蠢猫,恐怕早就想这么干了,它找到了更粗的大腿,当然乐得把我们这些包袱甩出去,换一个在新秩序里的好位置。”
“不,这是不可接受的,我们不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哈桑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可是我们……”萨米尔低声道:“也确实没有任何获得胜利的希望,我觉得,不如暂时……避免冲突?”
“不,萨米尔,你错了。”
“当我们选择踏上这条路开始,就不再有其它的选择。”
哈桑道:“如果我今天在这里低头,接受那份像是给犯错士兵的‘处置函’,明天,就不会再有人相信阿卜杜拉·哈桑的承诺,不会再有人相信黑沙部族的荣耀了。”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萨米尔,让这个在沙场浮沉多年的战士心里发毛。
“萨米尔,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以反抗者的名义,成为整个泛波斯世界的先行者,成为殉道之人!”
萨米尔忍不住退后了半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将军,这太冒险了!”他第一次在哈桑面前抬高了声调,道:“就算要争取谈判的筹码,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先停下脚步,派使者过去接触,探探他们的底线……”
“底线?”哈桑打断了萨米尔,摇了摇头:“你我心知肚明,萨米尔,大家都知道那条底线在哪里,它就在我们脚下。”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周围这片被血色浸染的土地。
“看,这片大地曾养育过多少辉煌的文明?现在呢?它被那些从东方来的,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规划为东部控制区!他们要用他们的规则重塑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
“当他们的军队、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制度像潮水一样涌来时,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看看塔图姆吧,那个所谓的守护神,现在不过是他们脚边温顺的宠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煽动,瞭望台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驻足,他们抬头望着自己的领袖,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哈桑索性转过头,面向所有人道:“我们必须让他们看到,看到有人敢对他们说‘不’!看到有人宁愿站着死去,也不愿跪着被整合!只有这样,那些还在观望的部族、那些心里同样不满的军阀、部落,那些在暗处祈祷的教士们,才会想起我们血管里流淌的是谁的血!”
哈桑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壮与决绝。瞭望台下的战士们大多出身黑沙部族,本就对前途感到迷茫,此刻被这番言辞点燃,顿时群情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