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真的吗？”
“就一个人，也太……”
哈桑握刀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他知道，对方以如此坦诚甚至有些冒险的方式出现在这里时，任何先发制人的攻击都会显得卑劣而愚蠢。
即使他们本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卑劣者的准备，但在这样的形势面前，哈桑也不得不选择暂时冷静。
不过，在听到赵峰的说辞时，哈桑还是忍不住道：“赵司令，难道贵方所谓的诚意，就是派部队封锁我们的去路，用无人机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发来一纸处置函？”
赵峰好像没有感受到他话里的敌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哈桑将军，封锁道路，是为了避免误会进一步扩大，当两支军队在缺乏协调的情况下进入同一片区域，任何擦枪走火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他目光直视哈桑，道：“其实我想，我们这么做的原因，哈桑将军您应该心知肚明才对，那些所谓的监视，请允许我说得直白一点……如果兵团真想对你们不利，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
他再度向前迈了一步，这个时候，双方已经进入了一个对超凡者而言堪称危险的距离，属于六阶强者的压迫感使得哈桑身边一众官兵瞬间绷紧了身体，但哈桑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赵峰：“赵司令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我的意思是，从你们离开泛波斯联盟控制区的那一刻起，兵团的侦查体系就已经将你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赵峰的目光扫过黑沙部族的车队，道：“相信我，如果兵团真的有恶意，远程炮火会比那封处置函到的更快，我们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彻底的战果。”
赵峰的话音落下，哈桑身后的军官们表情各异，有人面露愠色，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所以，”哈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赵司令是在威胁我们吗？用你们的远程炮火？”
“不是威胁。”赵峰平静地摇头，“是陈述事实。但事实的另一面是——即便我们有这样的能力，我们也没有使用它。哈桑将军，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萨米尔忍不住插话：“这意味着你们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这不代表你们没有其他企图！”
赵峰转向萨米尔，目光坦然：“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想把事情闹大’。因为在我们看来，黑沙部族的战士们不是敌人，至少不应该是。你们是经历了大灾变、同样在废墟中挣扎求存、同样与玛希亥战斗过的同胞。”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哈桑身上：“至于企图——是的，联合政府有明确的意图。我们要在次大陆建立稳定的秩序，要恢复生产，要安置幸存者，要重建文明。而这些事情，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不是靠哪一方单独能够完成的。”
哈桑冷笑一声：“说得好听。可我怎么听说，在你们所谓的‘联合政府’框架下，所有武装力量都要接受统一指挥，所有资源都要集中分配？这和我们被吞并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赵峰的语气依然平稳，“区别在于，你们不是被剥夺，而是参与，黑沙部族的战士们可以保留自己的编制和文化传统，可以选派代表进入联合政府的各级议事机构，可以在关乎自身利益的事务上有发言权。”
“哈桑，联合政府不是来统治你们的，而是来邀请你们的，兵团来邀请你们参与这场伟大的事业，我理解你们的顾虑，大灾变让世界分崩离析，每个活下来的人都紧紧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每个族群都希望自己的文化在浩劫之后仍能存续。”
“黑沙部族是拥有悠久文化和光辉历史的大族，哈桑将军，作为东方人，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倘若是那帮北美人建立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组织，强行命令我们加入，要夺取我们的军队指挥权，那我想，东方给出的回应就只有血战到底。”
赵峰的声音十分清晰，他的话让不少战士互相对视，眼中似有动摇。
赵峰继续道：“然而现在，是时候看清更大的图景了，这个世界上的天灾，并不止有玛希亥一个而已，撒旦、玛希亥、拜艾梅，哈桑将军，你应该知道，为了解决他们，兵团、荒原联邦，乃至于澳洲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像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单凭任何一个部族、任何一个势力，都无法应对这样的挑战。”
“联合政府不是要夺走你们的刀，而是要教会你们锻造更锋利的剑；不是要拆散你们的部族，而是要为你们的族人提供更坚固的庇护所。看看你们身后这些战士——”
他的目光越过哈桑，扫向那些在车队旁警惕观望的黑沙战士们：“步枪，火炮，恕我直言，这样的武器甚至已经打不穿高阶变异兽的身体，哈桑将军，你的战士们需要射流武器，需要动力装甲，你的军队需要灵能重炮。”
赵峰直视哈桑：“兵团可以给你们带来这些东西，然后带领你们参与更有意义的战斗，而不是让这些人死在内斗中，在遥远的未来，他们、你们，还有我们，我们所有人的家人、后代，都将在同一个更安全，更有希望的世界里活下去。”
这些话显然深入人心，萨米尔看到，队伍中有几名年轻的军官下意识低下了头。
他看向哈桑，而哈桑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道：“赵司令，你说得很好。但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我怎么知道，等我们放下武器后，承诺会不会变成废纸？”
赵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解开了自己作战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脖颈和一部分胸膛，那里没有任何防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哈桑的眼睛微微睁大。
赵峰平静地道：“是的，空口无凭，关乎种族存亡的问题上，无论怎样的担保都苍白无力。”
“不过，我独自来到这里，本就代表着我，以及兵团的诚意，我以这颗项上人头，和联合政府的信誉担保这件事，如果你们实在不愿相信，那大可以现在就动手。”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兵团会失去一位高级指挥官，远征军的指挥体系会暂时陷入混乱，这对任何有异心的人来说都是绝佳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不过我相信，你们不会这么做，因为你们和我一样清楚，杀死一个前来谈判的使者，除了让双方彻底走向对立，让血流得更多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片荒野陷入了寂静，哈桑缓缓闭上眼睛。
萨米尔本就不完全支持哈桑的决定，此时看到这种情况，终于开口，对哈桑急切低语：“将军！既然他们愿意以联合政府的信誉做担保，那我们或许确实可以尝试相信，联合政府初建，他们不会因为我们一个部族破坏整个局面！”
哈桑看了萨米尔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跟随着自己的人里，并不是全部都将荣誉与信仰放在第一位，更多时候，大家想要的不过是一条活路罢了。
再次看向赵峰时，他眼中的敌意和挣扎已经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