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与我发生了联系,所以我能够基于此进行预言……虽然结果并不明朗,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声音并不是简单的祈祷声,它蕴含着其他的含义。”
苏寻并没有第一时间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反而是看向陶悦,意思很明显,陶悦却是茫然的摇了摇头——她并没有任何感觉。
达芙妮听到了本该针对幽魂的声音,这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盲人无法视物,听觉往往更加强大,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是听力能够解释的。
当然,达芙妮拥有预言这种特殊能力,她对自己的能力描述,也常常是‘聆听心的指引’,这或许确实也是其本身的特殊性导致的。
但苏寻依然不得不考虑,这种呼唤究竟是只针对幽魂,还是针对所有人,只是对外界影响和精神波动更敏感的幽魂最先听到了它?
如果这是一种更广泛、更本质的精神渗透,那情况就更加危险了。
“……还不能确定这种呼唤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们需要继续前进。”
苏寻并没有接着追问,现在,他们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他转身下令:“护盾系统进入全功率运行模式,所有非必要设备降频运行,集中能量保障生命维持系统和护盾核心,记录当前所有异常频率。”
“明白!”舰长立刻传令。东方号外部光芒稍稍内敛,护盾的流转却更加致密,仿佛一层流动的水晶包裹着巨舰。
随着引擎不断调整出力,整座空天战列舰以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完全进入了黑暗海域。
这个时候,众人又发现了问题。
“这里不是秘境!”
这是苏寻第一时间的反应。
此时,心网通讯已经开始失真,程锐等人从外部传来的信息显得混乱而模糊,但毕竟通讯是还可以建立的。
这片海域确实出现了空间折叠,但这片折叠的空间依然是连续的,与外界处于同一个时空,只是这里存在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强大干扰,它并非某个秘境的入口。
这种情况苏寻还是第一次遇到,对他来说,这或许意味着情况更加麻烦。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现实世界也能造成如此强大的影响力?
而他心里另一个一直难以放下的问题,此时又浮了上来。
神恩海到底在哪里?
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屏幕上,那里显示着探测器传回的实时数据——灵力浓度仍在攀升,已经达到外围区域的四十倍,而且这个数值还在以每五分钟百分之一的速度稳定增长。
“总指挥,能量反应在增强。”舰长紧盯着控制台,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护盾系统负荷已达到65%,还在持续上升。按照这个趋势,我们最多还能在这片区域停留四小时。”
苏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舰桥内的众人,众多高阶超凡者皆已做好战斗准备。
“艾米丽,亨利,现在你们听到的具体是什么内容?”苏寻转向两位幽灵,声音平稳,“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哪怕听起来荒谬或者不合逻辑。”
艾米丽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她的身形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晃动,光晕明灭不定。
“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我的全名,艾米丽·卡特。然后……”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困惑,“然后它在说‘回家’、‘归来’、‘完整的安息’……就像……就像有人在安慰我,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我继续往前走。”
亨利的反应则有所不同,这位来自四百年前的水手站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它在呼唤‘亨利·莱斯特,远航者,海的儿子’。”亨利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古老口音,“然后它说‘荣誉在等待’、‘永恒的航行’、‘不必再漂泊’……听起来像是一首水手的歌谣,但调子很奇怪,我从来没听过那种旋律。”
苏寻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听起来像是一种针对性的引诱——针对每个灵魂最深的渴望或执念。艾米丽渴望安宁,亨利渴望荣誉与归宿,那么……
“泰勒斯阁下,您听到的祈祷声中,有没有针对您个人的内容?”
泰勒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那些祈祷都是通用的祷文,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甚至不同的语言,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对象——‘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祈祷声中,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泰勒斯斟酌着词语,“就像……回声。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呼喊,听到的回声虽然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样,但没有灵魂。这些祈祷声也是这样——它们有词句,有情感,但没有‘源头’。”
达芙妮忽然开口,轻声道:“它们在模仿。”
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位心光圣女依然闭着双眼,纤细的手握着那根白金权杖,仿佛一座雕像。
“模仿什么?”苏寻追问。
“模仿信徒对神的祈祷,模仿生者对逝者的呼唤,模仿灵魂对归宿的渴望。”达芙妮缓缓说道,“但它自己什么都不是。它只是一片空白,一片需要被填满的空白。”
话音未落,舰体突然剧烈震动。
“警报!护盾遭受高强度冲击!能量流失速度加快三倍!”一名操作员大声报告。
众人看向观察窗外,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海面上,那片深黑色的水域开始沸腾。
不是水在沸腾,而是无数幽灵——成千上万,数以十万计的幽灵从海底浮起,它们的光晕连接成片,形成一片覆盖整个视野的幽蓝色光海。这些幽灵的形态各异,有人类,有动物,甚至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但此刻,它们全都面朝东方号,空洞的眼眶或虚幻的面容上,浮现出同一种表情——
渴望。
不是攻击的恶意,不是愤怒的敌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对“存在”的渴望。就像干渴的人渴望水,饥饿的人渴望食物,这些幽灵在渴望……生命。
“它们想要上来。”亨利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它们想要进入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