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重要。”苏寻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说的是否属实?你们这些天使,到底打算做什么?”
加百列沉默了片刻,最终发出一声轻叹。
“我本想让你知难而退,免去一场无谓的杀戮。”他缓缓说道,“但你既然已经触及了真相的一部分,那么告诉你也无妨。”
“你说得对,这尊残骸确实是我们故意留在这里的。它是当年坠落者中最高贵的一位,即使在陨落之后,它的躯壳依然蕴含着足以承载‘门’的力量。”
“但这道门,需要足够的灵魂之力才能打开,普通的灵魂太弱,无法承受门的力量,只有吞噬了足够多同类、凝聚了足够多怨念的灵魂集群,才能成为真正的‘钥匙’——也就是你所知道的天灾·路西法。”
“当路西法成型的那一刻,门就会开启,圣域的光芒将再次降临人间,届时,所有的罪孽都将被清洗,所有的不洁都将被燃烧,而这世界,将迎来真正的——天国纪元。”
加百列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那是发自灵魂深处对某种使命的信仰。
与苏寻解释这些,或许也并非其心血来潮,苏寻能感觉到,对方的话语中充斥着某种鼓动性,它竟是想通过某种言论来改变苏寻的想法。
但苏寻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加百列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大灾变的发生,也和你们有关吗?”
这个问题让加百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灾变……那是连我们都始料未及的变故,天界的损失同样惨重,否则,我们也不至于需要借助这种方式来打开通道。”
“你的意思是,大灾变并不是你们造成的?”
“不是。”加百列回答得很干脆,“这场灾难同样超出我们的预料,如果你想知道真正的答案,你应该去问东方那片土地上的存在——他们,才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
苏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加百列那张圣洁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那是泰勒斯的脸,但脸皮下的东西变了,一样的面孔,带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所以说,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
加百列的嘴角微微上扬,倘若忽略掉他眼中那居高临下的光芒,那大概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笑容。
“与聪明人说话,总是省力许多。”加百列缓缓说道,他身后的六翼轻轻扇动,圣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幽魂逼退到更远的地方,“苏理事长,我观察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桃都到出云,从荒原到次大陆,你的每一步都在为人类的存续而奔走。这份心志,即使在天界,也足以称得上珍贵。”
他向前飘浮了一段距离,与苏寻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米。
“你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灵力枯竭之后的复苏,旧神陨落之后的真空,以及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存在,正等着在这个新时代分一杯羹。”加百列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富有蛊惑力,“你单打独斗太久了。你需要盟友,真正的盟友。而天界,可以给你这个承诺。”
“承诺?”苏寻挑了挑眉,“什么承诺?”
“天国纪元降临之后,人类将不再受天灾之苦。你们的文明将得到庇护,你们的安全区将永不被侵犯,你们的死者也将得到安息。”加百列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这不就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吗?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恐惧、没有朝不保夕的未来?”
苏寻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某种让加百列感到不舒服的意味——就像是看穿了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后,观众发出的那种带着轻蔑的笑。
“加百列阁下,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苏寻收敛起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锋利,“但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们这些凡人,在你们天使眼中不过是没有分辨能力的羔羊,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是——柴薪。”
“天国的庇护?让死者安息?”苏寻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冷,“那谁来告诉我,那些被你们收割的灵魂,他们安息了吗?那些被你们当作‘食粮’喂养路西法的幽魂,他们得到庇护了吗?”
他毫不畏惧地与加百列对视。
“你们需要用天灾来打开通道,需要用战争来收割灵魂,需要用混乱来维持秩序,这样一个所谓的天国,与地狱何异?”
加百列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中,圣洁的光芒开始变得凌厉,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酝酿。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海面上那些幽魂发出痛苦的哀嚎,它们被天使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碾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你拒绝了天界的善意。”加百列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凡人?”
“意味着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走自己的路。”苏寻的回答斩钉截铁,“而不是成为某个‘主’的盘中餐。”
双方之间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你以为,就凭你和这艘船,能与我抗衡?”加百列的声音冷冽,目光锐利,脱去神圣的外衣,祂现在更像一个凶险的掠食者。
“你可以试试。”苏寻平静地回应,“你大可以把我,把我们,还有外面那些人都留在这里,是的,我们没什么反抗之力,高贵如您,应当可以很轻松地做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才继续道:“但是,你敢么。”
那头魂鲸的核心残片,此时还被加百列托在手中,不敢松懈半分。
“你敢动手么?你敢赌么?赌那位存在,不会清算你们?”
苏寻步步紧逼,若仅看气势,倒好像他才是那个高阶强者。
“你在威胁我?”加百列的声音低沉了些,似乎压抑着某种暴戾的情绪,但祂终究是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祂凝视着苏寻,最终道:“你可知,我们的计划,也是那些存在所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