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宋霖,作为桃都六大机动师之一的军事主官,走得和苏寻相当近,已经算得上是兵团真正的高层。
不过在学校,宋妙妙从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至于原因,一方面在于,桃都大学卧虎藏龙,这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太过硬的背景,另一方面,宋妙妙随父亲在海曲工作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人身处不幸的时候,是会被别人的幸福刺痛的。
而大灾变之后,不幸的人占了大多数。
就宋妙妙自己的观察来看,她们宿舍四个人,除她之外,皆父母双亡,两个因此出现了一定的心理问题,是学校导师的重点关照对象。
这样的情况在整个学校里,甚至学校之外的整个社会上并不少见,许多人平时不说,那份伤痛也正随着时间缓缓消磨,但夜深人静梦回之时,多少人还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桃都大学并不缺房子,拥有空间之力的桃都内部不是什么寸土寸金的地方,但学校高层还是给这些学员们安排了多人宿舍,大约也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旧的伤痛,需要用新的羁绊去遮掩,人是社会性动物,除了真正的心理问题,没有多少人是真的孤僻离群的,都需要与另外的人建立联系。
所以在学校里,或者在社会上,兵团时常会创造一些条件,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这效果还不错,同为那场灾难的幸存者,这个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过共患难的经历,世事已然艰辛,众人便显得格外团结,整个文明似乎都在灾难中获得了一定的成长。
这甚至还包括了曾经一些互相视为死敌的族群。
文杏又用手肘捅了捅宋妙妙,作为一个并没有异能的普通超凡者,宋妙妙差点被这个身体强化类的姑娘捅岔了气。
但文杏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用更小的声音说:“快看,是波斯那边的大胡子耶,还有美国佬,这两帮人见面不应该互掐吗?居然相处的很愉快的样子。”
宋妙妙有些无奈,她一向觉得自己已经相当跳脱了,但跟文杏相比,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成熟。
“是自由同盟,而且大胡子也是分立场的,又不是一定会掐架……”
“哇,他们看过来了!”
文杏缩了缩头,好像做错事了似的,而宋妙妙却是抬眼望过去。
那里是街边建筑的一处露台,两人正站在露台上,而其中那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身上并没有任何标识,但哪怕连文杏都能看出来,他带着一种浓浓的,北美人的气息。
一个超凡者的记忆力极佳,很快,她就从脑海中找到了对应的信息,接着瞳孔一缩。
自由同盟,平原兄弟会会长肯尼斯,六阶巅峰超凡者。
难怪能察觉到文杏的注视和低语。
在宋妙妙的注视下,这位强者甚至向这边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宋妙妙没有回应,而是挪开了目光。
文杏却是又探头瞅了一眼,看向宋妙妙:“你们……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宋妙妙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少说点话吧,这里……很复杂。”
出来之后,宋妙妙才恍然发现,桃都,尤其是桃都大学内的环境,实在是太安逸了,以至于让人失去警惕。
记得她刚开始认识文杏的时候,对方可并不是这样的,但在长时间的和平环境下,她逐渐展现出了自己真实的性格——一个普通十八九岁女孩的性格。
难怪外界的人,常常说桃都是个没有风雨的摇篮,桃都大学,恐怕算得上是摇篮中的摇篮,温室里的温室。
宋妙妙忽然觉得,他们那位尹校长,还有苏总指挥,将这些学生拉出来的目的,估计不是做做研究这么简单。
————
“那小姑娘认出你来了?”
“很奇怪么,咱们两个就这么站在大街上,没人认识才奇怪吧。”肯尼斯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向转眼远去的车队,目光深邃。
兵团对于平原兄弟会的压制,以及对团结会的扶持,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这种情况下,兄弟会面临的情况实际上与崇光教会圣光派有些类似。
但双方还是有差别的。
圣光派的基础在于大灾变前数目庞大的信众,但实际上,新世纪后教会的影响力日渐衰弱,能成为圣光派核心的人并不多——还被阿德里安杀了不少。
而平原兄弟会不同,大灾变前后,他们都通过坚固的利益纽带将不少人捆绑到了自己身边,做为自由同盟中最大的势力,即使联合政府有意打压,也根本无法做得太直白。
双方面对的对手也并不一样,圣光派那是什么对手?铁血牧首加先知圣女,根本没道理可讲,他们刚开始就处于下风,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只是时间问题。
而自由同盟这边有所不同,以胡耀祖为首的团结会,在肯尼斯等人面前还是略微有些弱势了,他们是要从兄弟会手中一步步夺权,还远没到压倒兄弟会的地步。
不过……即使这样,肯尼斯的危机感还是越发强烈——尤其是前段时间崇光教会对圣光派进行了彻底的清洗之后。
苏寻当时就预见到,那场行动很有可能给一些势力高层带来刺激,这个所谓的‘一些势力高层’,主要指的就是肯尼斯。
所以这段时间,他时常来往于代奥米德,和各方交际,为的就是更多掌握联合政府内部的风向。
而来到这航空港与代奥米德核心区间的必经之路上,也有搜集情报的意思。
看着眼前这支车队,他心中已经有所盘算了。
桃都将这群宝贝疙瘩送到代奥米德,是想做点什么?
那么多研究设备……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还是……准备发现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