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似乎并不认同：“每一个纪元，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凡人走到这一步，以为自己能扛起整个世界。但大部分人，最终都被这重量压垮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有的人变成了疯子，有的人变成了另一种‘天灾’。”
“你觉得，你会成为哪一种？”
苏寻沉默片刻，道：“我不清楚，我只能尽我所能。”
“尽你所能——哪怕倾尽所有，燃尽自己？”
“是的，哪怕倾尽所有，燃尽自己。”
那声音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中带着些许欣慰。
“那么，你通过了。”
“什么？”
这句话让苏寻稍有困惑，却只听对方发出一声感叹。
“一场小小的‘心劫’，一次久违的‘魔考’，一些古老的、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在意的传统。”
“我们构建了这些程序，用以考验世上强者，只可惜，这世上光鲜亮丽者多，问心无愧者少。”
魔考，苏寻在许多资料里看过类似的名词，没想到这次晋阶，自己便亲身经历了一遍。
所谓无魔不成道，魔者，磨也，有磨砺、磨炼的意思。
‘于显者为仙帝，赐福与教化；于隐者为魔帝，护卫与惩戒。’
所以说，在很多古代典籍中，对于魔的定义并不等于鬼邪，反而有着度化众人，指导修行的作用。
那么，眼前出现的这道声音，难道是一位天魔王吗？
苏寻心中存疑，他并不认为真正的魔考会这么简单，或许这只是一次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的交流。
毕竟，一个七阶层次的超凡者，在帝乡诸仙面前，也不过是刚开始走路的婴儿罢了。
当然，对方的问题还是非常精准，以至于让苏寻都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魔考叩问本心，而苏寻的本心，不贪财，不弄权，不好色，只对是否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怀有忧虑。
这道声音精准地抓到了这一缕忧虑，她将之问了出来，苏寻的信念也随之更加坚定。
发现问题，往往比解决问题更重要，这或许就是这场所谓的‘魔考’的最大意义。
前世，他并没有相关记忆，也不知道是没有，还是被孟婆抹除了。
前纪元的顶级超凡者们，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亲身下场，把控着后继者的质量和数量？
苏寻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目前的兵团，大概还没有能力复刻这一过程。
这女性强者的身份无从猜测，不过至少也应当与女英相当，在对苏寻简单解释过两句之后，她便不再与其多言，而是轻笑了一声。
“我们的考验已经结束，人间的历练还在等着你，我期待与你重逢的那天，到时候，你将站在我们身边。”
“还不归去，更待何时？”
一声清喝，让苏寻心头一惊，他恍然发现，自己似乎飞得太高，走得太快，已经沉浸于当前这种视野，而与现实越发遥远。
即使是七阶超凡者，也应当立足于现实世界，存在一个既定的‘锚点’，否则，便可能被广阔浩荡的灵力场同化，意识消散在天地间，这在前世并非没有案例。
随着这女子的话语落下，苏寻忽然感觉有一种力量，凭空出现，像是地心引力，拉住了自己。
他开始不断坠落，不断下降，仅一个恍惚间，视野便已经回归，灵力重塑了肉体，意识入驻其中。
四周，罡风浩荡，脚下是笼罩在光华中的代奥米德，刚才的经历好像一场梦，看似漫长，却只在一念之间。
他抬起手，短短片刻间，一股全新的，庞大的力量，已经被约束在了这渺小的躯壳中，那是一击之力堪比核武的恐怖威力，是更炽盛的生命力与更强悍的感知力。
那本能撕碎万物的罡风，在他面前却如微风拂面，不存在什么过渡，只要迈过这一步，便能将之视若无物。
天地四方，一道又一道雄浑的气息正在飞速暴涨，迎合着这浩荡的灵力大潮，不断延伸、向上。
不过，他们还在路上，而自己，已经迈过终点。
千般布局，百般努力，等的就是此刻。
苏寻豁然抬头，目光直视东南方向，在那里，一支巨大的变异鸟集群正在疯狂舞动，内部有一道同样强大的力量正在萌发。
在以往，那里被雷霆和风暴遮掩，根本看不真切，但晋阶之后的苏寻已经可以看到，那是一条身形庞大的羽蛇，生有巨大的翅膀，鳞片泛着青色辉光。
此刻，它的目光与苏寻对上，其中饱含惊惧。
苏寻嘴角微翘，眼中流露出冰冷的笑意，这一刻，他将一切杂念摒除，代奥米德的形势、联合政府的发展、各地防线的情况，统统都暂时按下。
他眼中只剩下了面前自己的目标——北美天灾，库库尔坎。
随着一声沉重的鼓鸣，湿婆法鼓倏然出现，苏寻脚下一踏，整片天空似要撕裂，他笔直向那头羽蛇冲去。
一切幕后谋划，一切十阶布局，一切利益牵扯，在这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面前，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皆成了空谈。
——
与此同时，永恒长廊南端，中美地带，正有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缓缓起身，身上是正迅速攀升的气场。
一柄断裂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相对于苏寻的晋升，尹丹仪似乎更加顺利，他不像是突破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反而像是取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
微微侧头，他似乎能感应到，在大洲另一端，一场剧烈战斗传来的微弱波动。
他轻轻笑了笑，又看向自己面前，在那里，是正不断翻滚的红色海洋——消融之灾因蒂，南美切叶蚁集群。
“那边看来成功了，那么，我也不能落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