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麻烦的是,苏寻在此时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些东西……并不是劫气扭曲而来的幻影,不是虚假的东西,确实与他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联系,是连业火都无法焚灭的,甚至凌驾于世界之上,涉及某些更本质的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声冷哼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苏寻才终于松了口气,只见一只绀青色的大手忽然劈开天地,轻轻一扫,那无数的人影就像水中污泥一样,被重新打乱开来,成了一大团紫黑的烟雾。
接着,那只手往苏寻的方向一抓——
之后便是熟悉的感觉,大手之外,风云变幻,山河倒转。
再落地时,便是到了三十三重天上,须弥山之巅。
面前,是那位宝相庄严的世界之主、维系之神,毗湿奴。
只是此时这位以温和善良而闻名的神祇,脸色却是又黑又臭。
祂另一只手中,此时正盘旋着一团紫黑色的劫气,那团劫气左冲右突,却也无法逃出祂的掌心,正被牢牢束缚。
毗湿奴盯着苏寻看了半晌,才最终开口道:“不要什么东西都往摩耶世界里扔,这里不是垃圾场。”
“哈,不会了。”
饶是以苏寻的脸皮,此时也不由尴尬地笑笑,这件事做得确实不算厚道。
湿婆——其实也就是毗湿奴的另一面,是‘依希瓦’的化身,这位巨神将达玛鲁鼓赠予苏寻,让摩耶世界为其大开方便之门,虽说其中有不少交易的元素,算不上什么天大的恩惠。
但哪怕只是交易,也不是让他这么用法的。
哪怕两个正常的合作伙伴,被对方当面这么提起,面上也多少有点过不去。
当然,过不去归过不去,如果下次再碰上,没有别的办法,那苏寻显然是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哪怕到了七阶,超凡者的心思依然瞒不过毗湿奴这种创世巨神,对此,祂只是无奈扶额。
“关于劫气的问题,帝乡那边会出手的,不用太担心。”
“那些外道天魔……哦,也就是你们说的劫仙,并没有追到此方世界,只能隔着遥远的时空投放自己的力量而已。”
苏寻挑了挑眉,问道:“所以,我们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毗湿奴看了他一眼,而后伸出一只手——事实证明,手多是有好处的。
这位神祇用那只空闲的手,掰着指头对苏寻数道:“你看,伏羲、拜艾梅、羽蛇神、恩赞比……还有我,再加上一些已经难以出世的家伙,比如卡俄斯之类,以及天堂山上躺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这些还不是全部。”
“我们来到这里,你觉得是为什么?”
苏寻略一思索,有些恍然:“你们是……”
这些巨神,擅长不同的东西,分属不同的文明,却都有一个共同的职权。
——创世。
是的,羲皇一画开天地,祂其实也是一位创世神。
若神话与历史存在联系,秘境与现实相互映射,那么在每个神话中极为重要的,解释人从何而来的创世神话,又代表着什么?
毗湿奴已经如此明示,答案便也呼之欲出。
“是的,在那场让一切衰亡的灾难中,我们缔造了这个新世界。”
“当然,我不敢居功,世界永恒且唯一,所谓自无中来,向有中生,重开天地这种事,我是做不到的,而且至今也不太清楚祂们是怎样成功的,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如果你真想知道其中的过程,就去找帝乡的那几位问问吧。”
毗湿奴如此说着,祂摇了摇头,又道:“也或许,我们并没有彻底成功,旧世界的一切并没有被完全舍弃,诸神来到了这里,劫气也来到了这里,而且这片天地也并不完全受我们控制,至少……它不太喜欢人类,将你们视为外来者。”
“对于世界来说,你们……也包括我们,都是异类,它在排异,所以有了种种危难,你明白了么。”
苏寻睁大眼,沉思许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为了对抗那些带来一切灾难的劫气,诸神创造了一个世界。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至少是一部分真相,在遥远的过去,发生了这件事情。
但……还有很多东西得不到解释。
比如劫气,它从何而来?是否能彻底消灭?
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对付它?世界在排异,是否意味着它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理解的生命?
思绪纷至沓来,苏寻摇了摇头,平定心境。
眼下的问题,主要还是劫气,苏寻需要搞清楚如何对付它。
“我会送你去见帝乡那边的存在,祂们决定用什么方式帮你们,那就是祂们的事了。”
毗湿奴看出苏寻心中所想,这般开口。
“那就麻烦尊者了。”
闻言,毗湿奴摇了摇头,再度伸手,祂抓住苏寻的身影,猛地向上一抛,在苏寻看不到的外界,祂那庞大的神力瞬间便贯穿了三十三重天。
毗湿奴有着三步跨越世界的威能,一抛之下,就将其送到了另一个时空。
望着苏寻消失的方向,这位神祇叹了口气。
祂再度侧卧下来,摊开手掌,看向那一团劫气,其中依旧呈现着无数苏寻的身影。
“呵,唯一,无穷……如何参?怎么破?”
如解闷又或者泄愤一般,祂用另一只手从其中抓出一个人影,啪地一声捏碎。
“唉,奈何后辈不争气,若不然……我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