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视金钱如粪土?
这就是。
然后……天下第一败家子,名副其实。
但陈玄玉老君二弟子的身份,也更加深入人心。
“普通人哪会舍得把这种宝贝送人。”
“只有神仙弟子,见惯了仙家宝贝,才能做到如此。”
“是啊是啊,以后要多去玉仙观上香,多沾一沾仙气儿。”
“说不定神仙一高兴,下辈子就让我们投个好胎了。”
也有很多人羡慕长乐公主,命太好了。
投胎进了皇家不说,还遇到了玄玉真人。
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德啊。
且说裴矩,一路上但凡有人群扎堆的地方,基本都在谈论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
偶遇到的同僚,听说他要去皇宫,也都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然后郑重地说一句:“此事就看裴公您的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绝不让您孤军奋战。”
“您先上疏陛下,明日早朝我等自会跟上。”
裴矩内心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他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李世民和之前三位皇帝的区别。
隋文帝雄才大略,但其实是个非常刚愎之人。
这一点在用人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能用人,却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他提拔了很多大才。
可一旦这些人通过功劳坐上高位,立即就开始猜忌、提防、打压。
甚至铲除。
且性情严苛冷酷,不恤百姓。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义仓。
前文说过,义仓制度是隋文帝时期施行,丰年百姓额外缴纳一笔粮食归入义仓。
灾年义仓放粮赈济百姓,平抑粮价。
然而很快隋文帝就暴露了本性。
当有地方受灾,地方官员上疏请求打开义仓放粮的时候。
他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理由也很直白,粮仓里的粮食有更大用处,不能浪费在贱民身上。
后面的隋炀帝就更不用提了。
隋朝两任皇帝,从来没人敢提什么用内帑填补国库的建议。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谁敢提谁就死。
江山是你杨家的,你自己瞎折腾,我们何必拿命去保?
这是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是裴矩自己的内心真实写照。
等到了大唐建立,李渊的性格比隋朝两位皇帝都要好的多。
但此人过于情绪化,好的时候特别好,恨的时候那是恨的牙痒痒。
关键,李渊任人唯亲。
和他关系好的,直接就能身居高位,且什么建议都能提。
关系一般的,那最好三思而后行。
对于这种过于情绪化的君主,裴矩是一万个小心。
所以武德朝他也只是承旨办事,很少提建议。
偶尔拿出一些意见,只要李渊不采纳,他也绝不会据理力争。
你爱听就听,不听拉倒。
直到李世民登基。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魏征获得重用。
连魏征这样的人都能容忍并重用,显然新皇是个有容人之量,且能听得进人言的君主。
大家也开始试探,上疏表达各种建议。
李世民都一一批复,给出自己的意见。
不论最后同不同意,都会对上疏之人进行表扬。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的当好人。
如果遇到那种特别扯淡的,比如颉利率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建议迁都。
击退颉利后,国库为之一空,又有人提议向百姓加税。
凡是提出类似建议的,不是被降职就是被罢官。
大家渐渐也摸到了皇帝的脉搏。
新皇确实不是那种刚愎自用之人,也能信任臣子。
只要是为国为民的建议,都会给出正面回应。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朝政提出自己的建议。
虽然李世民才登基大半年,可在制度建设上的成绩,比武德朝两三年都大。
裴矩也担心过,李世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隋炀帝。
可那又如何。
至少现在的他具有明君之相。
等他哪天真要是变了,大不了自己再当一次佞臣。
再说了,自己已经七十七岁,还能活几年?
又何必再前怕狼后怕虎。
多为国家做一点事情,稍稍改变一下恶名,给子孙积累一些功德,就足够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洗不清的。
道理很简单,他可以解释自己是近墨者黑,被隋炀帝影响才当的佞臣。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确实无法改变隋炀帝,但他能辞职不当帮凶吧?
所以,他之前做过的事情,是洗不清的。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多做几件积极的事情,功过相抵一下。
裴矩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一改之前的消极态度。
积极建言献策。
但他在隋炀帝时期,留给世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仅靠这些小打小闹,并不能真正扭转世人对他的看法。
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事件,才能证明自己不是纯粹的佞臣,也一样可以做个能臣、贤臣。
向皇帝的小金库伸手,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大事件。
琉璃的事情早就传遍天下,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传出后,更是烈火烹油。
只要自己能把这笔钱要回来一部分,谁见了他都得竖起大拇指。
但这还不够。
他有更大的野心。
琉璃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一项长期生意。
其代表的利润庞大到无法想象。
现在这笔钱名义上都会被归入内帑。
如果自己能从皇帝手里抠出一部分份额……
以后琉璃买卖国库和内帑分账,哪怕只是三七分,他都会成为群臣中的大英雄。
以后谁还敢说他是佞臣?
至少在大唐,他是能臣、良臣。
说不定还能混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评价。
对于他裴矩来说,这个身后名已经非常难得了。
想到这里,裴矩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充满干劲儿。
只是,等他到了皇城求见的时候。
内侍只是将他的奏疏接走,却并未放他人进去:
“裴尚书请回吧。”
“陛下正在接见玄玉真人和齐国公,一时半会儿应当是好不了的。”
“估计到那会儿宫门也要落锁了。”
“所以陛下让您先回去歇息,您所奏之事明日再议。”
接见陈玄玉和长孙无忌?
裴矩并不意外,换成谁都要第一时间接见两位大功臣。
这会儿就算有再重要的事情,恐怕都不能打断这次会谈。
换成别人,或许还会在宫门口等着,以此来表达自己坚决态度。
但裴矩没有这么做,向内侍道过谢之后转身就走。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