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使节,献了五匹战马和一些药材。
新罗使节献的是,一尊纯金的佛像和一些本地特产。
草原各部献的,大多是马匹、牛羊皮和鹰隼。
堆在大殿东侧的空地上,远远看去竟堆成了一座小山。
轮到麴文泰的时候,他上前三步,在殿中停下脚步。
“高昌国主麴文泰,率疏勒、龟兹、于阗、焉耆四国使节,拜见大唐天子。”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面色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内侍接过国书,声音朗朗:
“高昌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待庆典之后,朕设宴为你等接风。”
麴文泰躬身再拜:“谢陛下隆恩。”
使节团全部入殿完毕,礼官上前宣读祷文贺词,声音沉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祷文读毕,群臣齐声叩拜,列国使节也随之俯首行礼。
殿外的钟鼓声适时响起,一声接一声,在冬日晴空下传得很远。
庆典结束之后,各国使节按照鸿胪寺的安排,陆续离开长安。
高昌使节团走得最早,正月初五就踏上了西行的路。
走出明德门,麴文泰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眼睛里哪还有意思敬畏,有的只是轻蔑、鄙夷。
大唐击败东突厥,活捉消息的消息传入高昌。
麴文泰心情是很复杂的。
但总体来说,他对大唐充满了敬畏。
所以才在今年,就第一批来到大唐朝觐。
可刚走到敦煌一带,沿途的景象,开始让他心里的那杆秤慢慢倾斜。
大唐西北的荒凉,超出了他的预想。
河西走廊大片土地荒芜,村庄稀稀落落,有些驿站前后几十里,都看不到人烟。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大业年间西域使节,从河西走廊一路走进洛阳的场景。
沿途到处是夹道欢迎的百姓,路面平整得像磨过一样。
如今同一条路,却冷清得判若两地。
他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缝隙望出去。
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山脊线上,默默地记在心里。
到这里,他依然只是觉得,事实和他所想的有所出入。
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出了河西走廊,依然是一片荒凉,数十里看不到人烟。
他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从敦煌到大唐西北,这一路两三千里,都是一片荒凉。
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君主,很清楚在军事上,这意味着什么。
大唐想要进军西域,沿途是没有办法为大军,提供足够的军需粮草的。
也就是说,大唐出兵的时候,要随身携带大批粮草才行。
众所周知,粮草运输超过千里,九成都会被消耗在路上。
就算大唐再富余,也扛不住这个消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唐无力向西域派遣大军。
那么,自己投靠大唐的决定,是不是需要仔细斟酌?
等进入关中之后,他心中的那杆秤,彻底倾斜了。
关中可是大唐的京畿之地,他看到的是什么?
百姓面有饥色,衣着陈旧。
街上的店铺虽然开着门,但货架上几乎没有什么商品。
他特意派人打听了很多事。
关中的收成、义仓的存粮、这几年天灾的波及范围等等。
这些事情,都是公开的秘密,也没人防备。
麴文泰很快就掌握了大唐的‘虚实’。
什么天朝上国,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罢了。
击败东突厥,全是占了雪灾的便宜。
连京畿之地都如此贫穷,大唐拿什么来经略西域?
别说是强大的西突厥了,就连高昌都能在西域,和大唐掰掰腕子。
至此,他内心对大唐再无一丝尊敬。
但他知道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并没有将这些表达出来。
面上依然装作一副恭敬的模样。
之后大唐元日庆典的简朴,以及李世民回赏的寒酸,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大唐,啥也不是。
因此,他也懒得伺候大唐了。
初五就找了个借口,迫不及待的返回高昌。
等回到高昌之后,他第一时间召集重臣议事。
把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详细讲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大唐外强中干,不足为凭。”
对于他的话,大家自然不会怀疑。
更何况,那些随行的成员,也能证明麴文泰所言属实。
于是,大部分人都认同了他的说法。
有人说,大唐确实没力气往西域伸手了,咱们也没必要朝觐了。
也有人说,没必要得罪大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还有人冷笑,说隋炀帝那会儿也阔气过,可隋朝还不是说亡就亡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张雄,高昌王的表兄,国中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之一。
他的姑母是麴文泰的母亲。
玄奘西行取经,路过高昌国,曾为张太妃讲过经。
这位张太妃,就是张雄的姑母,麴文泰的母亲。
麴文泰见他一直不说话,就询问他的看法。
张雄表情凝重,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大唐是宗主国,我高昌乃中原遗民,理当效忠上国。
况且,大唐只是一时虚弱,早晚能恢复元气。
若现在我们得罪了大唐,等大唐恢复强势报复我们,我们拿什么抵挡?
一席话说的麴文泰很是不喜,其他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心思,也皆对他嗤之以鼻。
最终,张雄的劝说没有起到任何用处。
反而遭到了麴文泰君臣的排挤,逐渐离开了权力中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麴文泰的心思,长安城里无人知晓。
六七十个藩属势力,齐聚长安的盛况。
在大部分人看来,已经足够撑得起,万国来朝这四个字了。
那些离开长安的使节团,并没有把庆典的简朴放在心上。
大唐再穷也比他们强大。
而且他们亲眼见过,大唐军队的样子。
一个能不到三个月,就灭掉东突厥的朝廷。
就算一时不宽裕,也迟早会缓过来。
更关键的是,大唐如此虚弱的情况下,都能三个月灭东突厥。
等他从天灾中恢复过来,又该有多强大。
简直不敢想。
所以,大家该怎么样恭敬,还是怎么样恭敬。
不敢有别的想法。
至于李世民君臣,则还沉浸在万国来朝的盛况之中。
根本就不知道,高昌国起了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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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在嵩阳县的陈玄玉,则是将所有事都抛在脑后,一心过个好年。
大年初一,他跟着松峰真人,挨个给观里的老道人拜年。
初二开始下山,去会仙村挨家挨户慰问。
从村东走到村西,走了整整三天。
一直到十五,照例给大家分了元宵,过了一个热闹的元宵节。
他终于闲了下来,开始四处转悠。
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微服去各村转悠,观察百姓的生活情况。
这天,他来到一个村子,信步来到村口一户人家门口。
只见一个老农,蹲在自家鸡棚旁边,手里捧着一只死了的小鸡叹气。
他就问道:“老丈,这是咋了?”
那老丈回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警觉的道:
“后生你是哪里人?到我们村可是有事?”
陈玄玉说道:“我准备去金仙观求学,路过这里想讨碗水喝。”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非常好用。
在嵩阳地界,只要提起金仙观,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果不其然,老丈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警惕也消失了,丢下小鸡起身道:
“我去给你端水。”
很快就端来一碗水,道:“还温着,赶紧喝了吧。”
陈玄玉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接着问道:
“这小鸡……”
那老丈叹着气说:“病死了,这一窝十只小鸡,现在就剩三个了。”
陈玄玉一愣,连忙问道:“就这一窝如此,还是都是如此?”
老丈说道:“都是这样,鸡哪是那么好养的。”
“十几只小鸡,能有三两只长成就不错了。”
陈玄玉仔细打听,发现情况很严重。
但他依然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返回了道观,派人去更多地方打听情况。
嵩阳县作为他的老家,自然很支持他的政策。
他提议养家禽家畜,嵩阳县是最早开始响应的。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鸡鸭牛羊。
然而问题也接踵而至,那就是鸡瘟以及各种禽类疾病肆虐。
十只小鸡崽,能有一只长成就算不错的了。
有时候遇到鸡瘟,所有鸡一起死绝。
难怪有句谚语,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此时,陈玄玉才想起一段,早已经被遗忘的记忆。
他小时候家里养鸡,确实很容易生病。
那会儿穷,病死的鸡也舍不得扔,都是吃肉的。
春夏时期孵几窝小鸡,到秋天能剩下十只八只就算不错了。
后来各种兽药普及,这种情况才得到控制。
可以说,在没有各种兽药的情况下,喂养家禽家畜太容易生病了。
事实上,所有大规模饲养,都需要喂抗生素。
最常用的是土霉素,也有喂大蒜素的。
治疗各种疾病的兽药,也少不了。
很多人都以为,抗生素这东西,是家禽生病的时候喂的。
然而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东西都是直接化开在水里,每天当成‘饮料’一样喂牲畜的。
几乎所有大规模养殖的动物,都是这种喂养出来的。
即便是农村散养,也同样会喂。
只不过喂的频率比较低,一般生病时候才喂。
否则,百分之七八十都会死于各种疾病。
那么,如何降低肉类中含有的抗生素呢?
脱毒。
简单说,快出栏的时候,就停止喂抗生素。
过一段时间,动物体内的抗生素,就会被排出。
就这么说吧,不用农药就没有菜吃。
所有菜,都是用农药打出来的。
所有的大规模养殖,都需要用药。
即便是所谓的走地鸡、农家菜,也都是一样的。
完全不用药的蔬菜等农产品,不说不存在吧。
只是那个成本,会高到中产阶级都吃不起。
但也不用过于敏感,认为吃了这种食物会如何如何的。
合格的蔬菜和肉类,在收获之前,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脱毒期。
将其中蕴含的各类毒素排出。
是可以安全食用的。
所谓滥用抗生素,不过是灯塔国医药集团炒作的概念。
灯塔国的抗生素,比DP还难买。
生病了,就给你开止痛药,硬扛吧。
想用抗生素?呵。
然后很多人被逼无奈,去服用兽药。
因为很多兽药里,都含有抗生素。
尤其是鱼药里面的抗生素,和人用药含量差不多。
是灯塔国百姓的首选。
然而这个漏洞,在陈玄玉穿越前,也被美帝给堵住了。
兽药都不给你吃。
言归正传。
陈玄玉对科技产品的认识,是比较正向的。
不会否认科技带来的便利和成果,也不会对‘化学’两个字敏感。
只要不滥用,一切都好说。
他也知道,想从根本上改变当前遇到的一切困难。
唯有攀科技树。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目前他也没办法,把各种抗生素和兽药给弄出来。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能弄出来,他也会优先弄人用的药物。
兽药?以后再说。
面对各种动物疾病,他所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多养几只吧。
总有能活下来的。
果然,在古代很多事情,不是大家不想做。
而是代价太大了,没办法去做啊。
必须得加快理工科的研究进程了。
等回玉仙观了,就好好督促那些学生,赶紧把基础知识学完。
然后开始正式接触理工科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