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先生,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向你诉苦,而是想要告诉你,马利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伊西丝深深叹气。
和逆来顺受、只会默默忍耐的她不同,马利克从小就向往自由,而这颗向往自由的心与伊修达尔家族的使命是那么的不契合。
“所以,后来马利克就是因为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离家出走了?”
李信问伊西丝道。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马利克又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要向法老王报仇?
伊西丝摇头:“不,马利克虽然不喜欢藏在地下的生活,向往地面世界,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无法抗拒家族的使命,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
“五年前,马利克十一岁生日的时候,一直向往地面生活的他同我约好,一起偷跑到外面去。一天,只要一天,他只是想在地面生活一天而已,我虽然害怕父亲责怪,但也不忍心拒绝他,便答应了他,而利希德则留在家里掩护我们。”
“原本我们以为,那些日子父亲身体不好,一直在房内休养,只要趁着他睡下的时候行动,他就不会发现我们的离开,但是怀着兴奋之情的我们根本没有发现,在出口的地方,父亲早就布下了机关,所以在我们离开地下的第一时间,父亲便知道我们偷跑出去的事情,而当我们回到地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父亲打得奄奄一息的利希德。”
说到这里的时候,伊西丝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间,眼中闪动着恐惧和慌乱:“父亲将我们背叛家族使命的错都怪在了利希德身上,想要活活打死利希德,我和马利克上前阻止,却被父亲推开……”
“那个时候,马利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拿起被家族供奉着的‘千年神器’之一的‘千年锡杖’,用‘千年锡杖’的能力制伏了父亲并……并将其杀害,还……还将父亲背上的皮剥了下来……”
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哪怕已经过去很久,伊西丝也是无比悲伤和恐惧,而这其中,恐惧还更要比悲伤更多一些,因为那个时候的马利克实在是太可怕了,不仅弑父,更加残忍对待父亲的尸体,且眼神中完全没有一丝不适,反而大有沉浸其中的感觉。
那个样子,已经完全就不像是个人类,而是恶魔,彻头彻尾的恶魔!
“什么!你父亲是被你弟弟杀死的!?那他为什么……”
李信震惊,一个口口声声说要为父报仇的少年,结果却是个弑父的畜生,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
伊西丝摇头:“当时马利克原本是准备连我和利希德一起杀害,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并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了。”
李信:“……”
这剧情转折有些离谱啊!
“那马利克又为什么会将这一切都当做是无名法老王做的?”
李信问道。
伊西丝道:“可能是因为,那天我们去地上玩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告诉我们,法老王的灵魂即将复苏,我们一族将染上鲜血,马利克将那个人的话和父亲的死联系在了一起,就以为是无名法老王想要夺回他的记忆杀害了父亲,所以才会想要向无名法老王复仇。”
“那个人是谁?”
李信又问道。
伊西丝摇头:“我这些年也一直在调查那个人的事情,只能确认他也和我一样,都是自三千年前起便肩负着守护无名法老王的家族的一员,同样保管着‘千年神器’,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应当是感应到我们‘守墓一族’的身份,看到我们跑到地面上来,想要提醒我们的责任,而马利克却将这当做了对我们的威胁。”
李信:“……”
所以说好好说话不行么,非要当谜语人,这不让人家误会了……
与此同时,李信也明白为什么伊西丝宁可让马利克一直误会,也不向他解释其中的缘由——这种事情,不告诉马利克的话,他了不起去恨一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无名法老王,但是告诉他,他会疯掉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千年锡杖”静静靠在沙发上,将伊西丝和李信的谈话分毫不差地传递给了隔壁房间的马利克。
伊西丝虽然也是“千年神器”的持有者,但是很显然,她对“千年神器”的开发并没有如马利克一般深刻,只以为将“千年锡杖”从马利克手中夺下就行了,却不知哪怕和“千年锡杖”分开,马利克依旧可以运用“千年锡杖”的部分能力,更加可以感知“千年锡杖”周围的存在,马利克原本只想偷听一下李信什么时候离开,这样他就可以逃走,却不想听到了令他震惊,不,是癫狂的秘密。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我……怎么会是我……杀死父亲的人……是我?不可能!姐姐一定是在胡说!是在胡说!”
马利克双手捂头,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极为可怖。
只是哪怕他嘴上不承认,可是脑海之中,一些记忆的片段还是开始渐渐浮现,他知道,伊西丝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年,他苦苦寻找“千年神器”和“三幻神”,就是为了向法老王复仇,为父亲复仇,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找错复仇对象了,杀死自己父亲的人,就是他自己,这样的打击,不要说马利克只是一个少年,哪怕是久经世事的成年人也绝对无法承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充满蛊惑力的声音从马利克内心深处响起。
「就算你父亲不是法老王杀害的,你们伊修达尔三千年来的悲惨命运,还是由无名法老王造成的,你向他复仇是对的,他才是你悲惨人生的罪魁祸首,也是害死你父亲的元凶!」
「而且,你那个父亲,他真的有将你当做是他的孩子吗?不,你只是工具,一个传承家族使命的工具!」
「想想你背上的碑文!想想你因为那些伤口发炎而痛不欲生的时候!你都那么央求你父亲了,他却还是全然不顾你的反对和生命安全,硬是将那些碑文刻在你背上,只为了保存无名法老王的记忆……他真的有将你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吗?你杀他是对的!」
「但,但是……」
马利克泪流满面,无论那个男人对他多不好,终究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啊!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啊!
见马利克无论如何都无法沉沦在仇恨之中,只是悲痛得想要去死,那个声音转换了策略,用轻柔的、如同摇篮曲般的声音道:「痛苦嘛?痛苦的话就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痛了,就舒服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