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陀湛的父亲蒲亚里,就是兄终弟及,从而上位的。
而在陀湛的上面,还有两位叔父。
陀湛要上位的话,就必须得熬死两位叔父才行。
这也就使得,从根本上讲,陀湛上位的可能性,甚至都还不如他的弟弟。
毕竟,他年长一些,死的也大概率更早一些,可能熬不过两位叔父,但弟弟更为年幼,也就更能熬一些,轮到弟弟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一些。
就在这样的制度下,老实来说,陀湛上位的可能性真心不高。
其在国中的地位,也定然甚是尴尬。
除非,有人能打破这一平衡!
谁能打破呢?
大周使团!
别看大周使团也就带了几千精兵,似乎战力不足。
但实际上,这几千精兵,都是擐甲执兵,佩弓持矛,且有战斗经验的禁军,对于阇婆国来说,堪称降维打击。
这几千禁军,足以轻松横行于此。
一旦大周使团真的有心插手于阇婆国政事,区区更替君主,真就是一句话的事。
所谓的借刀杀人,也即借大周使团,杀权臣,杀父王!
“却除权臣,亦或是扶他上位...”
盛长柏眉头一蹙,仅是一刹,又舒展开来,俨然对此已有结论。
“王长子陀湛,真乃妙人也!”盛长柏目光平静,平和道。
陀湛要上位。
这一结论,实在是不难猜,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这么一干,堪称是司马昭之心。可不单是我等能瞧出来。”
“阇婆国国王,以及一干宰相,估摸着也都能瞧出来。”
指挥使姚雄一摇头,徐徐道:“他这是破釜沉舟啊!”
“若大周使团不支持他,他便是江东项羽,含恨败亡。”
“反之,若是我等支持他,此人便是大汉刘邦,生机逆转。”
许将点评道:“有脑子!也有魄力!”
不出意外的话,陀湛的处境不太好。
甚至于,比表面上的更糟。
否则,断然不至于破釜沉舟,绝地求生。
只是...
“只是,我等是否真要插手其中,入了他的借刀杀人计?”许将负手,一副迟疑样子。
看破了计谋是一回事。
但,是否踏足其中,又是另一回事。
有的计谋,就算是看破了,也不一定就非得逃避。
就像是此时。
这借刀杀人计,从根本上讲,对于大周来说,并无坏处。
甚至于,可借此震慑他人,一扬国威。
此外,陀湛的处境绝对不太好,将他扶上位,定可获得他的感激,这也是一大益处。
许将也是几十年的读书人。
对于史书上记载的汉唐使者的风采,他可是颇为钦羡。
上邦使臣,决定下邦君位!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绝对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高光时刻了。
而且,借此青史留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嗯——”
盛长柏沉吟着,目光远眺,一时未下决断。
上上下下,一时噤声。
不过,从一干文人眼中来看,都颇为意动。
青史留名啊!
这诱惑,实在是不小。
真这么干上一次,史馆都得单独修书一本吧?
直到——
“等谈了再说。”
“待会儿,先与国王以及宰相谈。若是国王无德,宰相为奸,便传书一封,求取一道旨意。”
“此后,再找来陀湛,开诚布公。”
盛长柏凝视大海,沉声道:“陀湛此人,乃是聪明人。”
“既是聪明人,在见识到了大周的实力,就断然不敢有半分冒犯。”
“甚至于,他会比其他国度,更为忠贞。”
“既是如此——”
“若他真欲上位,将他扶上去,又能如何?”
上上下下,一时大震。
“诺!”
......
阇婆国,王宫。
说是王宫,但实际上,就是一方较大一点的小苑。
此一小苑,大致占地有百亩左右。
其中,以东的庭苑之中。
“呼——”
王长子陀湛半阖着眼,无声一叹。
就在其身侧,还有两大一小的少年。
大一点的少年,一者十五六岁,一者十二三岁。
小一点的少年,大致八九岁的样子。
除此以外,就在庭苑门口,还有一名小女孩,大致三五岁的样子,甚是年幼。
这,便是阇婆国主脉的全部成员。
连带着王长子陀湛,拢共有三位“副王”,一位公主。
“大哥,使团那边怎么样?”王次子陀坤,时年十五岁,却是一脸的焦虑之色。
隐隐中,还有着一种特殊的担忧情绪。
“放心吧。”
陀湛眼中也有担忧之色,却仍旧安抚道:“此次来的使臣,乃是大周传奇宰相江昭的小舅子。”
“这是一位科考入仕的聪明人。”
“料来,应是能猜出些许状况。”
“这样啊~!”陀坤一点头,不安的情绪稍消,微垂着头,不再说话。
陀湛见此,无声一叹。
只愿那位盛相公心头还有“血气”吧!
否则,不单他会死,他的弟弟妹妹,也都会死。
父王也会死。
唯一活的,会是三叔。
事实上,陀湛的确是用了借刀杀人计。
不过,就具体的来说,却并非与盛长柏等人想的一样。
他不是想要杀父王。
他其实是想杀三叔和宰相!
无它,老国王病重了,要死了。
以常理论之,兄终弟及,下一位继承者,就是陀湛的三叔摩罗律。
本来,这也没什么,很正常的王位传承。
但问题在于,摩罗律是一位异常残暴的人。
若他上位,主脉定然不得善终。
本来,老国王是准备趁着并未故去,设法带走摩罗律的。
但不知为何,摩罗律得到了一干宰相的支持,就连国王也拿他没招。
逢此状况,对于国王一脉的陀湛等人来说,不可谓不绝望。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使团来了!
“但愿,谈得拢吧~!”
悠悠一叹,似有哀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