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主位,上置文书,一一摊开。
江昭扶手入座,不时注目一二,作沉吟状。
大致十余息。
一伸手。
“嗒——”
一、二、三!
三道文书,相继被其单独拎了出来。
自新帝即位,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一下子就安宁了不少。
就连一干庶政,大小政务,也都以“稳”为主,以简约为主。
一时,四海升平,天下承平,颇有大治之势。
不过,即便如此,偶尔也不乏一些较为特殊的文书。
就像今日一样。
三道文书,都颇为特殊。
却见以左的文书,上有“择选”二字。
这却是关于中宫选后的文书。
新帝上位,但中宫尚是虚位无主。
这一来,自然也就有了又一次的选后大事。
不过,这一次的选后,不同于上一次,也不同于往几次。
一般来说,中宫选后,无非五大环节:
一、初步遴选名单。
此一环节,太后主导,大致选出适龄女子约二十人左右。
二、政治审核。
此一环节,为宰辅大相公主导,主要审查适龄女子家中的权势、门第、政治污点等。
三、人选磋议。
太后、大相公、谏官、宗室大臣共议,淘汰半数以上人选。
四、内廷考察。
余下妙龄女子,入宫小住,考察行为举止,妇德风范。
五、君王裁定。
此一环节,为君王主导。
凡此五大环节,也就是正常的选后过程。
先帝赵伸,就是根据这一过程选出的正位中宫。
以惯例论之,新帝选后,也该根据这五大环节。
但实际上,还真就并非如此。
无它,盖因本次选后,有别于以往——
江大相公将一、二、三环节,都一肩挑了!
这是赵煦的意思。
其中缘由,也不繁杂:
赵煦想要兵权!
涉及掌握兵权,中宫人选,自然也就只能从勋贵中择选。
甚至于,还得是一等一的实权勋贵。
但一般来说,实权勋贵肯定是不太想变成外戚的。
作为实权勋贵,有君王倚重,可谓是相当逍遥。
就连文官,也不太乐于得罪。
可一旦成为了外戚,就大不一样。
文官弹劾外戚,实是天经地义,甚至是政治正确。
对于绝大部分手中无权的勋贵来说,将女儿嫁入宫中是好事,或可借此掌握实权。
可对于实权勋贵来说,这却是坏事。
逢此状况,新帝若欲娶实权勋贵的适龄女子,无非三种法子:
一,强行赐婚。
不过,你不情我不愿,这么一整,结局怕是不会太妙。
二、走正常的选后环节。
让内侍省、宗正寺、礼部联合发文,推荐一批符合选后的适龄女子。
并在这一过程中,“一不小心”将实权勋贵的女儿的名字添上去。
其后,在五大环节中,刻意的不筛掉实权勋贵的女儿。
这一来,自可结亲。
不过,还是一样的问题。
你不情我不愿,迟早得出事。
三,不走常规路。
赵煦选的就是这一法子——
让大相公帮一帮忙!
没办法,谁让大相公是万能的呢?
于是乎,江大相公却是不得不将一干环节一肩挑。
不出意外的话,他推荐上去的女子,但凡不是太丑,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中宫之主!
“啧——”
江昭眉头一蹙,不禁摇头。
这一件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简单在于,这是政治联姻,新帝对女子的各方面都不太挑。
难在于,新帝对女子的家世有点挑。
实权勋贵!
在方今时代,称得上颇有实权的武将,无一例外,肯定都是参与过开疆拓土的选手。
仅这一点,就将人选范围缩小到了一种相当狭窄的程度。
粗略一数,也就二三十户人。
而在这二三十户人中,肯将女儿送入宫中的...一户也没有!
一方面,从重视女儿的角度上讲,大内无疑不是一方好去处。
毕竟,涉及争宠,一旦迈步,就再也由不得人。
且内廷女子,注定一生都会活得很累,不会像正常的正头大娘子一样,活得轻松。
另一方面,从联姻的角度上讲,大内也不是一方好去处。
表面上,皇后之子,便是下一任君王。
这一联姻,回报率相当之高。
但实际上,这其中变数实在是太大。
特别是涉及储君之争,作为皇后的娘家,注定会被卷入其中。
这是一场大劫难!
若是度过,家族便会更繁荣。
反之,家族便会猛的败落,甚至是被除爵,就此消失。
而对于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贵来说,没有什么比爵位的传承更重要。
稳定,才是核心!
以家族爵位来赌,回报率虽高,但危险也高,实在是不太值得。
“嗒——”
江昭摇了摇头,将文书置于一角。
此之一事,他也只能尽力为之。
成与不成,尽在天意!
“呼——”
余下两道文书,一者居于正中,一者居于右方,一一入手。
江昭注目着,目光一凝。
正中的文书,与边疆有关,乃是王韶呈入京中。
却说先帝殡天,边军一定程度上不得不大规模回撤,辽人察觉了这一问题,大军齐齐南下,试图光复山河。
为此,江昭与新帝定策,让赵国公王韶入边统筹大局。
如今,终于是有了结果。
西京道、南京道,凡此两片新拓疆土,皆是稳若泰山,未有半分动摇!
辽人见攻伐无效,也就选择退却,辽周二国逐步形成对峙局势。
这算是一篇捷报。
江昭注目着,对此也不意外。
王韶的水平,还是毋庸置疑的,区区守城,自是信手拈来。
此外,文书上还有一些补充,大致是与西夏残党有关。
此之一事,倒也在江昭的意料之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实属正常!
“阇婆国...”
右边的文书,乃是与外交有关,为全权大使盛长柏上呈。
其上,大致陈述了阇婆国的一干状况。
老国王蒲亚里病重,根据惯例,当兄终弟及,也即让国王的三弟摩罗律上位。
不巧,这摩罗律不得人心,太过残暴。
一旦其上位,国王一脉的人,怕是不得善终。
为此,王长子陀湛却是趁着使团入岛,设下计谋,破釜沉舟,欲借刀杀人。
总的来说,这一事件并不复杂。
汉人女子被掳掠的真的。
摩罗律的残暴也是真的。
国王蒲亚里和几大宰相,也都不是好东西。
唯一假的,就是使团与一干妙龄女子的相遇并非偶然,乃是陀湛设计了这一切,将汉人女子被掳掠一事暴露了出来,欲借刀杀人。
整个事件,仅这一丁点,掺杂了算计。
对此,盛长柏权衡利弊,却是有意为阇婆国册立新君,特上书请示。
江昭略一沉吟,提起朱笔,书就道:
【全权大使,自可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