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相,您老也说上一句吧。”
“刘御史...”
一声又一声。
一人又一人。
不过,即便是一一呼唤,甚至的点名道姓,那一部分被点名的汴京大官,也并未有人走出来。
丹陛之上,赵煦似乎也不急于表态,就像看戏一样,注目于汴京一干官员的反应。
一、二、三...
赵煦心头默默数着。
不得不说,在庙堂之中,汴京人并不少。
一方面,从本质上讲,庙堂上的汴京人,乃是乡党。
汴京是帝都,其教育水平,自是毋庸置疑,非是其他地方可媲美的。
科举时代,教育水平高,考出来的读书人,自然也就不少。
另一方面,主要在于勋贵占了相当一部分名额。
就庙堂分布来说,凡是入了庙堂的武将,其中大致有半数以上,都是勋贵子弟。
作为勋贵子弟,这一部分人,自然是典型的汴京人。
从小生在汴京,长在汴京。
他年老死,也是死在汴京。
可能有一部分勋贵,会有祖宅一类的东西,祖地并不在汴京。
但实际上,这并不影响这一部人在心中自认是汴京人。
毕竟,从太祖称帝起,其祖祖辈辈都居于汴京。
就实际来说,百年的经营,已然使得其这一脉的人成了汴京人。
无论是人脉,亦或是关系网,都在汴京。
至于祖宅,可能仅是祭祖之时,方会短暂祭拜一二。
其余的,一些类似于田产、铺子、邸店一样的资产,更是毋庸置疑,都在京城之中。
凡此种种,也就注定了一点——
反对迁都的主力,就是勋贵!
故此,若是将勋贵也算上的话,庙堂之中,大致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都是汴京人。
这一反对力量,已然相当恐怖。
若是在平常,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考虑这一批人的态度。
可惜了。
迁都一事,注定不一样。
此之一策,不容半分质疑。
过了好一会儿。
直至此刻,也并未有人走出。
谁都希望别人当出头鸟,为自己出头。
同样的,谁都不想当出头鸟。牺牲自己,燃烧他人。
一根筋,两天堵!
“行了!”
赵煦一压手。
“噹!”
一声钟吟,上下一寂。
丹陛之上,赵煦平和道:“迁都一事,就这么定下吧!”
“若有异议者,再入御书房一叙。”
赵煦一挥手,继续道:
“卿等,有章疏者,一一奏上。”
......
御街,晋国公府。
暮苍斋。
“迁都?”
盛明兰一惊,连连侧目。
迁都,这可不是小事。
论起重要性,以及影响力,恐怕就连打仗,都未必可与此事相媲美。
毕竟,都城一向都是国家和政权的象征。
一般来说,不可更改。
从古至今,不乏有迁都的政权。
但这其中,大部分其实都是被迫迁都。
十之八九,都是被敌人打到了都城,君王不得不亡命奔逃,另立新都。
至于主动迁都的,也不是没有,但实在是少之又少。
通常来说,对于都城,统治者大都是秉持着能不迁就不迁的原则,以稳为主。
可谁承想——
如今,破天荒的,大周竟然也要迁都!
“为何啊?”
即便是聪明如盛明兰,也不免心有不解。
站在她的角度来说,汴京其实挺不错的,根本没有迁都的必要性。
繁荣,热闹,安全,且水陆通达。
凡是都城该有的特性,汴京都有,一应俱全。
哦不对...
准确的说,汴京就是都城!
这是一个空前繁荣的都城,人口达百万之众。
汴京,就是一座非常正常的,且异常繁荣的都城。
在细微之处,可能也有弊端,但绝非不能忍受。
既是如此,为何突然就宣布要迁都呢?
“为了皇宫,为了边疆,为了社稷。”顾廷烨一抿甜酒,一脸的平静。
皇宫太小。
都城对边境辐射范围不足。
城池过于局限,可能会影响日后的发展壮大。
这就是迁都的三大主要理由。
至于其它的理由,几可忽略。
特别是在经济上,无论是洛阳作都城,还是汴京作都城,都没有区别。
“嗯?”
盛明兰一挑眉,不太理解。
“皇宫太小.....”
顾廷烨一一解释。
“这样啊?”
盛明兰略微了然,点了点头。
迁都一举,竟然还涉及都城辐射范围。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姐夫,看得就是长远。
“那勋贵们呢?”
盛明兰秀眉一挑,又好奇道:“迁都洛阳,对于勋贵来说,可百害而无一利,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又能如何?”
顾廷烨摇了摇头,平静道:“今日,在庙堂上,那一帮子人,不时喊为夫,喊张鼎,喊韩大学士之名,一副希冀模样,祈求我等主动出头。”
“你猜,结果如何?”
“嗯——”盛明兰一阵沉吟。
她又瞧了瞧官人的脸色,心头一时恍然。
“都没答应?”
盛明兰试探道:“诸实权勋贵,可都是跟着大姐夫一起开疆拓土的人,有不少旧情。”
“他日,就算是搬到了洛阳,对于这一帮人来说,也是一样过日子。”
“实权在手,一样过得潇洒。”
“至于韩大学士...”
盛明兰一顿语气,说道:“韩大学士自是京畿人。可,对于韩氏一门来说,迁都未必不是一件大好事。”
“一旦迁都,韩氏可就成了一等一的地头蛇。”
顾廷烨眼前一亮,不禁扶了扶妻子的小脸,赞许道:“娘子聪慧。”
一干事实,基本上就如他娘子说的一样。
对于实权勋贵来说,无论迁都到何处,实权在手,就仍能一样潇洒。
这一过程中,虽然会有一小部分的利益损失,但相较之下,还是站队大相公,俨然有利不止一点半点。
故此,这一帮子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英国公张鼎是如此。
他也如此。
此外,大大小小的跟着子川开疆拓土的实权武勋,也都是如此。
特别是新兴的那一批勋贵,扎根汴京仅寥寥几年,对于汴京就更是没有任何留恋,对于他们来说,迁都一事,几乎没有影响。
至于内阁大学士韩维?
韩氏一门,扎根于京畿。
不得不说,在家族的起始阶段,扎根于京畿,给韩氏一门带来了不少便利。
可时至如今,韩氏一门已经“发育”了起来。
这一来,京畿的便利,对于韩氏一门来说,反而成了一种掣肘。
作为京畿的大族,韩氏一门既无武将的世袭罔替,也因相距京城太近,从而不得不低调行事,不像其他的地头蛇,就跟土皇帝一样。
如今,一旦迁都,汴京就成了陪都,远离都城。
韩氏一门,作为走出过两位内阁大学士的存在,自是能在汴京附近成为当仁不让的地头蛇,成为真正的土皇帝。
这一来,对于迁都一事,韩维支持还来不及呢!
逢此状况,韩维此人,可能会阻拦迁都呢?
与之类似于的,工部尚书杜常,也是汴京人,他也会是支持态度。
因为汴京的存在,也限制了他所在家族的发展。
于是乎——
实权勋贵不阻止。
韩大学士是支持态度。
高阶文官也是支持态度。
这一来,真正反对的汴京官员,也就无非是一些没有实权的勋贵,以及影响力不大汴京文官。
这一帮子人,都不敢出头,生怕丢了官位。
你一推,我一推,怂得要死,自是无人出头。
“娘子,且等一等吧!”
顾廷烨遥望一眼,略有期许道:
“过两年,便可瞧一瞧这洛阳,与汴京有何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