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轻、中铁铠六千余领,重铠百领,皮甲八千余领,六百石以上官印一百余枚。
此外还有三千二百余人归降,没有算在俘虏当中。
俘虏与举义归降的人数,远多于斩首数,这侧面反应出了曹魏军心之不稳。
马钧改良的投石车与猛火油在战场上的结合使用功不可没,姜维夺瀵井而斩郝昭功不可没,正面攻坚的将士也同样功不可没。
后两者都会有相应的军功赏赐,改良了器械、乃至造出了配重式投石车的马钧,功劳却不好认定。
甚至恐怕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这是微末伎俩,不足称道,毕竟提出这个概念的人是自己这位大汉天子,他只是负责实施而已。
时代风气所致,即使大汉如此重视墨家工巧,这些能工巧匠依旧没有社会地位。马钧这个寒士自己也并不能以此为豪,甚至他自己私下一直想往地方官上发展。
搞技术的永远不如当官的。
这就是被时代裹挟了,搞不清自己的定位。
再说了,谁说搞技术的就不能当朝廷的正官?
等此战结束,配重式投石车当真能大放异彩的话,就直接把马钧提拔为将作大匠。
向天下人释放信号,只要你有一门绝活,不论是搞机械工巧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能于国有功,私德还算过得去,就能被国家重用,国家不以门第取士。
可以想象,到时候一定会有一场舆论风波,将作大匠虽不属于两汉九卿之列,但它的地位也非常显赫,直与九卿相当,常与九卿一起被统称为列卿。
一个关中寒素,竟直接成了九卿一般的大官?如果大汉不是正处于上升期,如果不是国家九卿大多是无权的虚衔,恐怕会有「羞与为伍」的事情发生。
但不这么做,国家就永远不会真正重视搞技术的人,就永远不能激发那些善长工巧技艺、而不擅经义、不擅当官之人的积极性。
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来做!
一切为了兴汉!
大汉如今的官制很乱。
马钧如今是将作监司工主事。
按理主管此事的又是尚书民曹。
说到「曹」这个,刘禅也头疼。
现在还没有三省六部的概念,也不是改良官制搞三省六部的时机,因为三省六部意味着分权,会让底下的人误会自己要削丞相之权,会引起种种内耗。
但民间常常有些神人因「曹」字大搞文章,私下说自前汉立国以来某某官就叫某某「曹」,所以天命会从汉移属曹。
虽然如今这影响已经不大,但还是可以考虑先把「曹」改为部,紧接着再搞个工部出来,独立于尚书、相府体系以外,直属于自己,归将作大匠来管。
乱就乱点罢。
先把能工巧匠重视起来。
马钧此前在研究一种只有十二蹑新型织棱机,一旦能够将旧式五十蹑六十蹑的织绫机取代,预估可以提升纺织效率四五倍,对于国力的增长绝对不可估量。
可过去一年,他全身心投注在配重投石车上,就把这事耽搁了,还是要给他多配点人手打下手。
刘禅又拿起一份单独放在丞相案边的文书。
打开一看,却不是战事,而是关中的水利与民生诸事,刘禅不由暗暗叹了一下,自己有什么好累的?明明很多事情自己都是乐在其中,还是当丞相的更累。
而看着手中这份文书,刘禅再一次想到了宇文氏。
刘禅常常把大汉与宇文周来作比对,实在是因为宇文周的形势与大汉如今的形势太像了。
同样是三国鼎立,同样以关中吞并天下,同样「一张白纸好作画」进行了种种制度上的进步改革。
而宇文泰之所以能在莎苑之战后的两年时间内,在连年饥荒、生民十不余二的情况下迅速扩张,有八成功劳要归于宇文泰推行了苏绰的「六条诏书」改革,大力恢复农业生产,整顿了吏治。
刘禅同样颁布了「六条诏书」,同样整顿了吏治,同样大力恢复了关中农业生产。
而在这几个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大汉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丞相以严法治国,而不以黄老的另外一个本质就在于,在乱世你不以大量的官吏勒令百姓生产,你永远不知道百姓有多得过且过。
只要你敢不管百姓,他们便敢缩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种一茬恰好够吃的粮便停了手,一寸多余的荒地也不肯垦。
你问他为何不养鸡狗,他说鸡狗要吃粮。
你问他为何不种桑,他说桑要等三年。
你问他为何不垦荒,他说垦了又怎样,还不是便宜了流寇、豪强和过路的汉兵魏兵?
直到官吏免了他的户调、兜底收了蚕丝,次年见了真金白银,才肯给你磕头。
还有些人,国家分他荒地他也不要,催他开垦,便把种子煮了吃,坐等赈济。
问他们缘故,只有一句「种了也是被抢」。
最后官吏以严法勒令他们种田,他们逢人就骂骂咧咧,「官府逼我种田」。
黄老那套清静无为的法子,讲的是与民休息、不扰民,可那是太平年间的道理。用在眼下,既不利于民也不利于国。
而如何才能使得百姓愿意种田、种桑、养鸡养狗,这就要看地方官的用心与艺术了。
这方面,右扶风(太守)吕乂,临晋令陈祗与蓝田长杜机做得很好,远比很多官场老油条做得都好,陈祗没有辜负朕啊,不愧是能当尚书令且支持姜维北伐的阿斗心腹。
就在刘禅把手中文书放下时,丞相忽然问:
“陛下,如今广信已夺,交州大半将入我大汉之手。
“但交州太远,交通不便,须以忠勤之人镇之,陛下准备用何人来治交州?”
果然,丞相身在关中,却一定放心不下南方的种种事情,刘禅想也不想就回道:
“我欲以黄镇北治交州。
“正好镇南将军之号空缺,就把这个将军号给黄镇北。且荆州如今有很多益州士人,黄镇北在交州,也能够更好地跟荆州联络。”
以黄权的才能,镇守交州肯定是屈才了的。
但除了黄权以外,又似乎没有人可以担当此任。
子龙将军刘禅是肯定不舍得放在交州的,他要坐镇荆州,不然将来谁带自己打孙权?
丞相想了想,最后点头:“公衡确可为交州也。”
就在此时,刘禅专门给丞相安排的张太医端着一碗药就进了谯楼,丞相原本什么事也没有,见着张太医进来就皱了眉头,紧接着就轻轻地咳嗽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