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知道,这大概率是自我安慰。
以高思继的耿直性格,若不是岌岌可危,又怎会大声呼救?
李则安将烦恼驱散,杀入军阵中。
霍存的临时军阵仿佛浪潮中的扁舟,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坠。
此人在绝境中展现出惊人的坚韧,背靠蔡河硬是扛住了李则安、史敬思等人的轮番冲击。
然而背水一战能赢者古来只有韩信,霍存抵抗了三个时辰后,终于还是撑不住被突进来的史敬思当场斩杀。
霍存麾下军士争先恐后地在宣武水师掩护下渡河。
李则安将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齐宁,自己再率领大队人马南下救援高思继。
他已经疲惫至极,就连飞云都有些累了,麾下士兵更是不堪,沿途随时有人掉队,甚至跑着跑着就倒在路边暴毙。
李则安顾不上安抚士兵,只能下达死命令,只要没死就跟上。
一天一夜的鏖战,从中军到北线,再从北线回中军,来回奔波近百里,连续作战,让这支军队几乎到了极限。
他已经累到了极限,然而当他返回中军时,还是晚了。
他本想让回来的军队驻守中军,他带着中军还剩的几千人去支援,靠自己的超卓武力和号召力冲一波,然而他却看到王之然黯淡的目光。
“军师,情况如何?”
“主公,高将军拼死抵抗,守住了大营,还在乱军中斩杀了张归弁,但毕竟兵力相差悬殊,最终身中十几枪,壮烈成仁。”
李则安身体猛地一震,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高将军怎会死于宵小之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人呢?”
王之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担架,上边盖着白布。
李则安看着站在旁边全身是血的李存孝,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掀开白布,高思继安静地躺在那里,左臂摆在身体一侧,全身的血迹虽然擦洗过但还是随处可见。
苍白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安静地睡着了。
李则安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缓缓问道:“存孝,究竟是怎么回事,敌人到底有多少?”
“足足有六、七万人。”
李存孝叹息道:“若不是我斩杀张归...我配合高思继斩杀敌将,张筠又在外围扬尘竖旗,冒充主力,只怕金龙军要全折在里边了。”
李则安听懂了,张归弁多半是在和高思继苦战时被其死前反扑击伤,又被李存孝赶到斩了。
张氏三兄弟向来一起出动,高思继自然不是他们三人的对手,能在临死前换掉一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军随我追击”这句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此战打得实在太惨了,已经没有生力军用于追击,而宣武军可以沿蔡河退却,得到水师支援,稍有不慎就会被反杀。
论士兵损失,宣武军至少有三四万人损失,兴唐军只有近三万,显然是场胜仗。
论将领损失,李唐宾、霍存、张归弁三员大将折损,困守郑州的牛存节也没有任何指望,也是兴唐军优势。
然而高思继的阵亡和金龙军几乎被打光,损失还是太大了。
李则安甚至找不到接管金龙军的合适人选。
张筠吗?
他猛地一个激灵,沉声问道:“张将军呢?”
众人面面相觑,是啊,张将军呢?
李则安心一沉,生死不明,多半是死了。
张筠或许是想追击,或许是被后退的朱珍顺手斩了,总之是凶多吉少。
明明是场胜仗,但李则安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张筠若活着,好歹能接管金龙军,维持住编制。若是他也折了,就是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李则安满腔怒火,只有对着郑州撒。
“传我命令,给牛存节半个时辰时间开城,若不开城投降,城破之日队正以上军官全部斩首,绝不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