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然愣了几秒,有些反应过来了。
作为全天下最懂李则安的人,他赶紧劝说道:“主公,这是造福天下万民的好事,就算史书无名,老百姓都会记得你的好。”
“我可以不在乎,可是杨赞禹、张全义、杜慎、乃至庞师古,还有千千万万参与运粮的民夫,他们的功绩不该埋没在历史中。”
李则安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官修正史,关乎国本,岂容几个儒生手握刀笔肆意涂抹!”
王之然有些懵,咱不是在围攻徐州么,您这是跳到哪了?
虽然有些不解,但他还是顺着李则安的话往下接,“史官修史,秉笔直言,君王不能干涉,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从太史公开始便是如此。”
“太史公么?史记的确是好作品,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李则安虽然火气很大,但并未否认司马迁的贡献。
王之然将“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这句评价念了两遍,双眸亮了起来。
“常有人说主公当年的榜眼徒有其名,并无其实,只看这句评价,便知主公胸中有锦绣啊,之然佩服。”
李则安挥了挥手,行了,别尬吹了,这是鲁迅的评价,哥们偷来的。
“我可不全是赞许,无韵之离骚什么意思,是说他这史书文学价值高,但史书的底色应该是什么?是真实。”
“太史公所记,并无不实啊。”王之然有些不解。
“当真吗?”
李则安轻声问道:“军师可知李广和程不识?”
“当然知道。”说到军师,王之然昂首挺胸。
“军师来评价一下他们。”李则安沉声问道。
“李广勇猛远胜程不识,然不知兵,扎营不放哨,率军出征每每全军覆灭,虽久负盛名,实则是一勇之夫,我若为主帅,最多只用此人为先锋,不可单独领兵。”
王之然是智将,根本看不起这种无脑莽夫。
李则安有些惊讶,没想到王之然如此锐评。
王之然继续说道:“程不识为人沉稳,治军严格,乃不世名将,只可惜与卫青、霍去病同代,名声不显,令人扼腕。”
“那军师可知程不识的传记在哪?”
“这,程将军无传,只在李将军列传中顺带提起。”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军师现在可知一人治史的弊端?”
王之然当然知道,史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职业,愿意做的人不多,有资格为国家编纂史书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这也导致史官的喜好会严重影响历史人物的真实评价。
史官倒是不会直接虚构历史,那是小说家做的事,但他们会春秋笔法啊。
如果喜欢一个将领,就可以夸他屡败屡战,若是不喜欢,就说他屡战屡败。
尤其是对那些不符合儒家核心价值观的功臣,他们可以尽情阴阳。
看着陷入沉思的王之然,李则安微笑着说道:
“军师不必烦恼,我已有打算。待天下一统后,我会请人编修通史,从三皇五帝到本朝当代,以年为单位,不为帝王将相立传,而是记录真实的历史事件。”
“主公想效法《春秋》,以编年体立史?这倒是不错,只是主公这样做,恐怕在正统史官那里评价会更低。”
李则安嗤笑道:“笑话,科举考试会用我主持编修的《通史》为考试科目,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正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