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和李存孝同时看向自己的战马,有些伤感。
尤其是李存孝,这匹战马跟了他好几年,已经有感情了。
这一刻,他完全理解李则安的感受,只是匹战马逝去,他就感到痛心,若是最终诉诸战争,数以百万、千万的子民死于战火,李则安心中又该如何伤痛。
他甚至有些想中断比武,但他不能。
因为他身后有河东的几十万将士,还有军师的治国理想。
他不能退。
“行舟,来吧,必须尽兴!”
“好!”
李则安扔掉方天画戟,从战马侧面取下第二柄武器,为全甲格斗准备的双手重剑。
李存孝的副武器是一柄战斧,他有些犹豫。
用战斧威力略有不足,用禹王槊没有马匹助力无法尽全力。
就是这一犹豫,他心里不知不觉中处于下风。
最终他选择了战斧,再次抬头时,赫然发现李则安不知何时已经在身高和体重方面不输于他了。
他怒吼一声,持战斧冲了上去。
全身重甲让他们的速度、敏捷弱了许多,最终还是演变为力量对决。
当李存孝手持战斧冲过来时,李则安已经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了。
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全甲格斗。
但现在的他和穿越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巅峰状态的他若是穿越回去,可以打以前的十个自己。
全甲格斗与寻常刀剑对决略有不同。
真正的强者,可以调动全身力量,劈、砍、砸、挂,乃至肘击、推搡都有套路。
如果是轻甲对决,他只有五成胜算,但玩全甲他是专业的。
他手持双手重剑,灵巧地划出最小圆圈狠砸下去,李存孝只能用左臂格挡,然后用战斧伺机发动反击。
河东阵营的猛将们终于色变。
他们看出李存孝处于下风了。
李存审搓指成哨,唤来自己的战马,用力一拍马屁股,示意战马前往战场。
若是继续步战,李存孝败局已定,只有重回骑战才有胜算。
白马没有迟疑,奋蹄急奔,向战场中心飞驰而去。
李存孝和李则安的余光都看到了这匹马。
见情况有变,天策军那边也只好放马入场。
就在此时,弓弦声响起。
白马连中三箭,倒地嘶鸣。
众人回首望去,李克用手握铁胎弓,独目怒睁,满面通红。
闯荡半生,他依然是那个十几岁时一箭双雕的神射手,百步之内,点谁谁死。
“够了!这是他们的战斗,谁敢插手,格杀勿论!”
李克用知道,李则安已经做出许多让步,若是他默许备马入场,无论输赢,此生还有脸去见兄弟么?
够了,输赢由天定吧。
天策军那边进场支援的是飞云。
虽然它年岁有些长了,但和李则安配合最佳,马战分胜负很可能就是一两回合,它最合适。
见河东军那边支援的白马被射死,飞云潇洒地在空中转体,然后溜了。
离开前,它还发出“咴律律”的嘶鸣,似乎是在向李则安解释自己不来的原因。
战斗继续。
李则安沉稳发力,劈、砍、砸、推四招熟练使用,将李存孝一步步逼退。
武器的每一次碰撞,都是力量和意志的对决。
围观者都是脸色发白,心跳噗通加速。
哪怕是步战,这两人依然有三两下粉碎其他猛将的能力。
李则安占据上风,但李存孝亦不是弱者,在适应了步战节奏后,他也开始反击了。
战斧和重剑不断碰撞,刃卷了,兵器抡成不规则的钢棍,狠狠砸向对方铠甲,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
没有人计数,但他们的碰撞已经超过三百次,地上的血迹也逐渐扩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打到地老天荒时,李则安的厉喝声传来。
“这是最后一击了!”
李存孝很想回应,但已经张不开嘴了。
他勉强睁开眼,汗水和血水不断滑落,几乎模糊了双眼。
他只能勉强看到一柄曾经是重剑的巨大铁棍砸下来,下意识的挥臂举斧格挡。
“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钢棍砸断了斧柄,卸去七分力后砸在李存孝身上。
李则安虽然没法收力,却在最后时刻避开李存孝的脑袋。
胜负已分,没必要了。
李存孝被砸得跪倒在地,鲜血狂喷。
李则安扔掉重剑,摘掉他的头盔,看着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李存孝。
“存孝,撑住,医生马上就来。”
李存孝却只是摇了摇头,吃力地问道:“还有路吗?”
李则安瞬间明白,李存孝是问,当人力走到尽头,是否有通向超越人力的道路。
比如彼岸、超脱之类的。
李则安不想骗人,却又有些不忍,只好点头,含糊回答,“我隐隐看到虚空被我们的碰撞撕裂,似乎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李存孝含笑点头,“我,我也看到了,真好,可惜啊。”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单手垂下,再无半点声息。
李则安轻叹一声,有些伤感。
这踏马是真实世界,又不是玄幻世界观,哪有什么去路。
什么虚空破碎,不过是存孝被砸晕前的幻想罢了。
百年之后,大家都是一抔黄土下的白骨。
若真有黄泉路,那就让我们在地府再见,再饮,再战吧。
他吃力地站起身,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唇角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朕为天下苍生赢此战,可为天下之主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