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火星迅速点燃了整片干柴。
到了傍晚,哗变蔓延到了整个团。
士兵们洗劫了已经所剩无几的辎重车队,把能吃的东西全部瓜分一空,然后三五成群地朝着诺维萨德方向逃窜。
军官们试图弹压,但在饥饿和绝望面前,军衔和手枪都失去了威慑力。
一名试图阻止逃兵的少校,甚至被自己的勤务兵从背后开了一枪。
整个第三军的崩溃,甚至比莫林预想的还要快。
而另一个方向上的塞尔维亚第二集团军,日子也不好过。
在装甲骑士中队被全歼后,第四军的进攻势头瞬间被打断。
没有了装甲骑士的掩护,塞尔维亚步兵在面对萨克森陆军数一数二的火力面前,和排队自杀没什么区别。
米卢廷·米卢蒂诺维奇将军在指挥部里摔碎了三个茶杯,只不过他摔再多茶杯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的部队已经从主动进攻,被迫转入了防御。
双方在部队质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如果用莫林的话来说,这就是拿着T1部队去硬刚已经点了科技树的T3部队。
更要命的是,第二集团军的大部队已经渡过了萨瓦尔河。
这等同于他们自己切断了退路。
现在就算想快速后撤,河上那几座浮桥的通行能力,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一整个集团军撤回去。
......
5月1日夜间。
被包围在‘莫林战斗群’防线内的塞尔维亚第一集团军第三、第四步兵师,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派出了军使。
白旗是用一件撕碎的衬衫绑在步枪上做的。
举着白旗的一名塞尔维亚陆军上尉走进萨克森人的堑壕时,两条腿都在打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足以饱腹的热食了。
教导部队的士兵们收缴了他的武器,然后把他带到了战斗群指挥部。
克莱斯特和曼施坦因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和来意后,按照程序接受了投降。
这样的场景,也发生在第4禁卫后备步兵师的阵地上。
这两个塞尔维亚步兵师打到现在,加起来只剩下了1万多名士兵,而他们也在放下武器后被分批集中到了阵地后方的数个开阔地上。
这些塞尔维亚战俘们蹲在地上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茫然。
负责看押的禁卫后备士兵注意到,这些战俘里有不少人的军靴已经磨穿了底,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脚趾。
还有人在投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看守的萨克森士兵要水和食物......
5月2日清晨。
皇储集团军的多支侦察骑兵部队从北方传回报告——塞尔维亚第三军疑似产生了大规模溃散。
侦察骑兵们在向诺维萨德方向的道路上遭遇了多股溃兵,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建制,三三两两地沿着公路和田间小道向东南方向逃窜。
很多人连武器都扔了,只剩下一双脚和一条命。
骑兵们甚至不需要开枪,只要策马靠近,这些溃兵就会自动举起双手。
5月2日中午,塞尔维亚第二集团军在史图姆将军的命令下,发起了第二次全线进攻。
这一次,史图姆将军把能用的牌全部打了出去。
第四军和刚刚跟上来的第五军在极为有限的战斗宽面上强行展开,而集团军炮兵在渡河后也完成了阵地构筑,开始为步兵提供火力准备。
但萨克森人的防线已经不是昨天的防线了。
格奥尔格已经将多个步兵师调到了右翼加强防御,同时集团军属的150毫米重炮群也将支援方向转移了过来。
进攻在倾泻而下的炮火中碎裂。
塞尔维亚士兵冲了三波,每一波都被打得更惨,在面对完整的堑壕防御体系时,几乎毫无突破手段。
而一直在寻找机会穿插的第二皇家骑兵师,也在萨克森骑兵和步兵的联合阻截下铩羽而归。
米洛什·瓦西奇少将亲手挑选的那些结合部‘突破口’,在一天之内已经被萨克森人补上了,侥幸几支完成突破的骑兵部队,则直接失去了联系......
黄昏时分,进攻再次停滞。
而就在第二集团军的攻势再次被粉碎的同一天,从战斗爆发到现在一直毫无建树的奥匈帝国军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
奥匈帝国第六集团军的一部分主力,趁着塞尔维亚第二集团军全力进攻萨克森防线的空档,对还未来得及渡河的敌军辎重部队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奥匈帝国的士兵们表现得出奇地勇猛。
也许是因为对手只是辎重部队和少量后卫,让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打赢的对手.......
总之,奥匈帝国的步兵们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冲了上去,一口气拿下了河岸边的三座浮桥。
塞尔维亚人渡河撤退的通道,被彻底切断了。
5月3日。
塞尔维亚第二集团军开始尝试突围。
史图姆将军在下达突围命令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了椅子上。
那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念头——亲手击溃萨克森帝国皇储率领的王牌部队,名垂青史——此刻回想起来,荒唐得可笑。
......
当第一集团军基本被歼灭、第二集团军开始突围的消息传到贝尔格莱德的联军指挥部时,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五秒。
这十五秒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各国军方代表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再说一遍。”
联军指挥部的塞尔维亚方面代表、总参谋长拉多米尔·普特尼克元帅,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开口。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电报内容又念了一遍。
“......第一集团军下辖第一军主力被歼,第三、第四步兵师于5月1日夜间投降。”
“第三军产生大规模溃散,目前正向诺维萨德方向撤退,建制已基本瓦解。”
“第二集团军在萨瓦尔河南岸遭到萨克森帝国军队与奥匈帝国军队的东西夹击,渡河通道已被切断,目前正在向东突围......”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安静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座的各国军方代表——罗马尼亚的、希腊的、奥斯曼帝国的,全都把视线投向了联军总指挥普特尼克元帅。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元帅,此刻正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盯着桌上那张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会......”
坐在他右手边的塞尔维亚陆军副总参谋长,声音干涩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之前收到的消息,不是说进攻十分顺利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在此之前,从前线传回的战报确实都是好消息——第一集团军突破了奥匈帝国的防线,第二集团军成功渡河,第三军正在继续推进配合作战......
每一份战报都在描绘一幅胜利在望的画面。
然后突然之间画面碎了,碎得让人措手不及。
“问题应该是出在萨克森人身上。”
开口的是罗马尼亚军方代表,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将。
“根据电报内容来看,萨克森帝国的第五集团军在奥匈帝国军队溃败后,迅速稳住了战线,并且对贵国的第一集团军实施了反包围......”
“不用你说,这个我们看得到。”
普特尼克元帅没好气地打断了对方的废话:
“我想知道的是,第二集团军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史图姆手上有一整个集团军,怎么连萨克森人的侧翼都没能突破?”
“而且第一集团军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歼灭了有生力量?”
这个问题同样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更详细战报还没有传回来——或者说,在突围的混乱中,前线的部队可能已经没有余力发送详细战报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塞尔维亚的主力部队,三个集团军中的两个......现在一个基本被歼灭,一个正在突围。
而第三集团军,此刻还在奥匈帝国的西南地区执行攻击任务。
也就是说,贝尔格莱德的正面现在几乎是空的。
“元帅阁下。”
奥斯曼帝国的军方代表站了起来,这个裹着头巾的准将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
“我必须提醒您,如果萨克森人在歼灭贵国第一集团军后继续南下,贝尔格莱德将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这一点。”
普特尼克元帅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调动的兵力在哪里。”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各国代表。
罗马尼亚人低下了头——他们的主力正在保加利亚。
希腊人也低下了头——同样在保加利亚。
奥斯曼人倒是没低头,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有人的主力,都在保加利亚进行那场‘灭国战役’......虽然这些天终于开始有了进展,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暂时无法抽身。
普特尼克元帅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手上还剩下的牌。
贝尔格莱德的卫戍部队,两个本土防卫旅,加上一些刚刚征召的后备兵......这些兵力用来守城勉强够用,但想要挡住萨克森帝国一整个集团军的进攻,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一的选择,只剩下第三集团军。
“给第三集团军发电。”
普特尼克元帅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稳。
“命令他们立即放弃对奥匈帝国西南地区的攻击,全军紧急回援贝尔格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