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罗马尼亚士兵们反应过来,一阵刺眼的白光就从头顶炸开了。
L15装甲飞艇底部的所有探照灯同时亮起,数道粗壮的光柱直直劈下来,将整段山脊和中间的隘口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刚从坑道和堑壕里爬出来准备进入防御阵位的罗马尼亚士兵,一个个被强光刺得本能地抬手遮眼,有的人甚至以为是炮弹引爆了弹药库。
而在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空中。
L15装甲飞艇的货舱里,莫林正趴在路德维希驾驶的‘齐格飞1型·改’正面主装甲上,双手死死抓着装甲板边缘预留的把手。
高空的风此刻就像刀子一样裹着一阵阵寒意,不要命似的往他脸上招呼。
哪怕莫林此时佩戴着防风镜,也仅仅只能保证自己的眼睛能睁开罢了,更不要说这种早期防风镜的效果着实有限,不断有风顺着缝隙往里面灌。
“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这东西在晃!”
路德维希的声音从装甲骑士胸腔部位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此刻装甲骑士下方的货舱底板已经完全打开,18吨的钢铁巨人悬在半空中,全靠上方那套机械固定装置吊着。
一阵乱流拍到飞艇气囊上,整个艇身微微一歪,机械固定装置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扭曲声,装甲骑士跟着晃了起来。
莫林的身体也跟着晃了起来,但被改造药剂强化过的臂力让他像被焊在了外装甲上一样,根本无法甩落。
他冲着装甲骑士的正面主装甲咧嘴笑了笑——在‘同感状态’下,路德维希能直接透过装甲获取外界的全景视野,所以莫林很清楚对方看得到自己的表情。
“一切都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莫林张嘴大喊。
但高空的风声太大了,装甲骑士外壳上那几个简易拾音装置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声音。
所以在路德维希的视角里,画面就变成了——莫林趴在装甲骑士前面,一边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一边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他娘的听不见!”
路德维希的嗓子都快喊破音,但莫林这会儿也没功夫管他了。
他偏过头,朝两侧站在护栏内负责操作固定装置的艇员们看了一眼,然后做出‘OK’的手势——拇指与食指相接形成圆圈,其余三指伸直。
竖大拇指在这个年代的欧罗巴还没流行起来。
倒是这个圆圈手势,随着电报和北美殖民地的贸易往来,早就在欧罗巴各国间通用了。
两旁负责协助空投的艇员们,也纷纷回了同样的手势。
货舱内的信号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灯光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莫林趁这几秒钟的准备时间朝下方瞥了一眼。
探照灯光束下,隘口阵地的轮廓清清楚楚——堑壕、掩体、炮兵阵位......比他在系统地图上看到的还要直观。
与此同时,在飞艇下方的观察吊舱里,枪炮长格雷中尉正透过加厚的玻璃往下盯着被探照灯照亮的隘口阵地。
相比于那些专业作战飞艇上配备的独立火力指挥室,L15这艘改装突击飞艇的火力指挥室就简化了太多,直接和观察吊舱合并在了一起。
空间逼仄得要命,格雷中尉几乎是蜷在座位上操作。
“枪炮长就位!目标区域已确认!”
他抓起传声铜管冲着舰桥喊道。
在空军总参谋部‘先进战斗技术研究处’的研究中,已经提出了在装甲飞艇进行空投之前,对目的地先进行火力压制来‘清场’,为空投单位提供更好的着陆区这样的理论。
所以L15装甲飞艇作为战术验证单位,也自然承担着理论验证的工作。
虽然没有装备重型火力,艇长安德烈亚斯中校的声音也很快传回了观察吊舱:“全炮台自由射击!压制地面目标!”
格雷中尉转向火控台上的另一根通讯铜管,对着装甲飞艇下侧所有炮位命令道:
“所有下侧炮位注意——自由射击!重复——自由射击!”
“重机枪优先覆盖堑壕线,机炮集中关照探照灯照到的机枪阵地!”
命令下达后没多久,布置在飞艇下方的几个双联装MG08重机枪炮塔几乎同时开火。
曳光弹从一千多米的高空倾泻而下,在夜色中拉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线,与探照灯的白色光柱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高度上,重机枪的精度已经大打折扣。
但射手们采用的是覆盖的打法——两挺MG08以长点射的方式,让拉出的弹幕从堑壕的一端扫到另一端,再折返回来。
概率面前,总有子弹能找到目标。
部分7.92毫米子弹几乎垂直射入了敞开的堑壕,罗马尼亚士兵在毫无遮蔽的情况下被命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双联装20毫米贝克机炮的炮手们,则按照格雷中尉的指引,将炮口集中对准了被探照灯照到的几处机枪阵地。
贝克机炮的二十发弹匣确实限制了火力持续性,每打完一个弹匣就要手动更换,但格雷中尉在考虑到这一点后,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分组轮射。
“一号、三号炮位先打!二号、四号炮位准备!”
格雷中尉在观察吊舱里一边盯着下方的弹着效果,一边不断修正指令。
“一号炮位偏左修正!三号炮位好——更换弹药!二号、四号接替射击!”
三轮点射下去,几处罗马尼亚机枪阵地被打得一片狼藉,沙袋碎裂飞散,被20毫米机炮弹直接命中的士兵当场被撕碎,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原本还在试图向山下射击的几个重机枪阵地,也很快哑了火。
这一刻,空中L15装甲飞艇也终于抵达了空投位置,货舱内的红灯在快速闪烁。
艇员们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固定装置上的快脱锁扣已经处于待解除状态。
莫林深吸一口气,又往下看了一眼。
探照灯照亮的隘口阵地上,罗马尼亚人正在混乱中四处奔逃。
紧接着,重机枪和机炮同时停止射击,留出了干净的空域,货舱内的信号灯也由红转绿。
“投放!”
货舱里的操作员同时拉下了三组快脱杠杆。
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传来,三台‘齐格飞1型·改’同时脱离了固定装置。
莫林趴着的那台装甲骑士猛然一沉——自由落体开始了。
“啊——我要是摔死了,做鬼也不会同意你和帕特蕾西娅在一起的!”
路德维希在驾驶舱内忍不住叫了出来。
另外两台装甲骑士的驾驶员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管都是身经百战的条顿骑士,但十八吨的钢铁机体带着你一起做自由落体,这种体验和坐过山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风声瞬间变成了尖啸。
莫林的头发被气流压平在头皮上,就算有防风眼镜,但这会儿眼睛也被吹得几乎睁不开。
他们被投下的高度是1700米,距离海拔1000多米的隘口阵地也就600多米的高度,所以整个降落过程并不漫长,甚至可以说是极快。
所以莫林在空投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施法准备——四根握在手里的白色羽毛,在狂暴的气流中疯狂抖动。
一秒、两秒、三秒——
够了。
莫林的嘴唇开始快速翕动,咒文的音节奇妙地没有被风撕成碎片,甚至在他耳中清晰可见。
【羽落术】激活!
魔力从莫林的身体中倾泻而出,瞬间覆盖了他所趴着的这台装甲骑士,以及左右两侧正在同步下坠的另外两台钢铁巨人。
法术生效的瞬间,路德维希在驾驶舱内清晰地感受到了变化。
那种让他的膀胱出现奇妙感觉的下坠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线性方式快速消退。
十八吨的装甲骑士,在不到三秒钟内,就从快速坠落减速到了羽毛飘落的状态。
到最后几十米的时候,路德维希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轻盈感。
他透过‘同感状态’的全景视野往下看,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隘口阵地上那些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的罗马尼亚士兵。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轰!”
“轰!”
“轰!”
三声沉闷但并不剧烈的落地声响起,三台装甲骑士的机械足在隘口阵地上砸出了三个浅坑。
虽然有【羽落术】的减速,但十八吨的战斗全重砸在阵地上,依然荡起了大量碎石和尘土。
莫林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就从装甲骑士身上纵身跃下,一个翻滚卸掉了残余的冲击力,稳稳地半蹲在路德维希那台‘齐格飞1型·改’的脚边。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的冲锋枪已经端平了。
而在他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堑壕里,十几个罗马尼亚士兵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三台屹立在隘口上的钢铁巨人,脑子里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
波佩斯库中校从指挥掩体里冲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一幕,他从来都没有做过在隘口阵地上对抗装甲骑士的准备.....
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一种常识。
在和奥匈帝国的边境摩擦中,对方也尝试出动过装甲骑士,试图依靠这种步兵的天敌来攻占隘口。
但这种十多吨的钢铁巨人在狭窄的山道上根本无法正常机动,连续两台奥匈帝国的装甲骑士滚落山崖彻底报废......
所以这也是双方所有山地防御指挥官的共识。
但现在,三台萨克森帝国的装甲骑士,绕过了所有山路和防线,直接从天上掉了下来。
“圣母玛利亚啊......”
波佩斯库中校的嗓子里此刻也只能挤出这句话,然后带着自己的副官,朝着阵地后方的一处隐蔽坑道冲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通过这里!”
......
“哒哒哒哒哒!”
装甲骑士机械臂下方挂载的MG08重机枪率先开火。
在这种近距离的平射下,密集的弹幕瞬间扫过了最近的一段堑壕。
最近处的罗马尼亚士兵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成片地被打倒在地。
远一些的则疯狂朝堑壕里扎,但装甲骑士的居高临下让堑壕也变成了半敞开的靶场。
莫林也跟着抬起左手,一发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隘口上方炸开了一朵殷红的光芒。
半山腰上,正在向隘口方向突击的联军部队全都看到了这颗信号弹。
红色信号弹升起的那一刻,半山腰上的突击部队沸腾了。
教导部队的士兵们在一瞬间明白了那颗信号弹的含义——团长已经在隘口上了。
“跟我冲!”
正带着人往上冲的隆美尔等人,只觉得气血一阵上涌,挥着手就加速朝上面狂奔。
而他们身后的士兵,也同样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这些士兵跑起来的速度快得离谱,在陡峭的碎石坡上竟然比平地冲刺慢不了多少。
被补充进战斗序列的禁卫军士兵们紧跟在教导部队后面。
他们一开始还能保持队形,但没跑多远他们就发现,前面那帮教导部队的兵根本不是在‘冲锋’,他们简直是在拿命飙。
几个体能自认不差的禁卫军军士开始喘粗气了,脚步也在碎石坡上打起滑来。
“什么情况!都是禁卫军序列,前面那帮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跟着部队一起进攻的禁卫军中尉维尔纳,一边骂着一边拼了命地往上跑,军靴踩碎了一块松动的岩片,差点滑了个跟头。
旁边另一名禁卫军上尉抓住他的胳膊拽了一把,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点丢人啊......
不是丢在敌人面前——而是丢在友军面前。
维尔纳咬了咬牙,扭头冲身后的禁卫军士兵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