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保卢斯还有一些战斗群的军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众人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大比例的战区态势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各种标记。
莫林进门后也没废话,直接站到地图前面。
“说说吧,你们觉得接下来对面会怎么走?”
保卢斯先开了口:“从战场态势来看,我们和对方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等。”
“我们掌握了全局......罗马尼亚援军的具体位置、兵力构成、行军路线,以及布加勒斯特城内包括血族问题在内的所有情况。”
“反观对面的指挥官,他只知道萨克森陆军正在进攻布加勒斯特,但不清楚我们具体有多少兵力,更不清楚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曼施坦因点点头,接过了保卢斯的话继续说道:
“罗马尼亚这批援军的指挥官肯定已经和城里取得了联系,不过城里那位斐迪南一世,绝不敢把和吸血鬼相关的实情告诉援军。”
莫林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笑。
“那确实.....要是罗马尼亚援军的指挥官知道自己拼了命要去救的国王已经变成了吸血鬼,手下的‘罗马尼亚弟兄们’还肯效这个忠吗?别说继续进攻了,不调头跑路就已经算好的了。”
帐篷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所以我也敢打赌,对面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莫林将双手撑在桌沿上,扫了一圈在场的军官。
“援军被打残了不敢动,城里的底细他们又不知道.....在这种局面下,我们完全可以从容地等马维茨中将的部队到位,完成最后的合围。”
“到时候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布加勒斯特就是一个死局。”
说完这些,莫林直起身背对着地图,面朝远处布加勒斯特的方向伸了个懒腰。
“围城......轻而易举啊——”
话还在嘴里,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一种极其强烈的魔力波动从身后的方向.......也就是布加勒斯特所在的方位,骤然爆发开来。
这种感觉......和他之前潜入城里侦察时,在老皇宫附近感受到的那种隐匿的脉动属于同一类。
但规模不在一个量级上。
“长官?”克莱斯特第一个注意到了莫林的异常。
莫林没有回答他。
几秒钟后,克莱斯特也不需要答案了,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来到了营帐外,看到了异常。
地平线的方向,也就是布加勒斯特城所在的位置,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地面拔地而起,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壳深处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那道光柱冲上半空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在空中铺展开来,最终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透着不祥光泽的云状帷幕。
帷幕仍在缓慢扩张,血红色的‘云层’边缘处有暗红色的纹路在不断蠕动,看上去显得十分的诡异,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有几分甜腥......
指挥营帐周围传来了大量嘈杂的声音,阵地上的萨克森士兵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呆呆地望着北方天际那片不断蔓延的血色。
莫林的系统【情报】界面也在同一刻刷新了。
【警告:布加勒斯特城内‘血河’已经激活。】
曼施坦因此时也看向了莫林,说话间明显有些发抖:“长.....长官,这是发生什么了?”
莫林则看着远处血红色的天空,长叹了口气。
“大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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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地中海。
L23号装甲运输突击飞艇,在六百米的高度上缓慢巡航。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湛蓝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反光,偶尔能看到几艘远处的商船拖着白色的航迹,朝不同方向驶去。
由于并非处于战斗状态,飞艇上的大部分艇员都在享受难得的半休日。
有人在吊床上翻着几周前的旧报纸,有人在甲板夹层里打牌,炊事班的伙夫正在飞艇的厨房舱里开始整理晚餐要用的食材。
唯一没法偷闲的,是瞭望班的士兵们。
飞艇底部甲板下方悬挂着一个半球形的钢结构玻璃瞭望台,提供了极为开阔的视野。
而在特殊情况下,当装甲飞艇隐藏在云层当中时,还能用钢缆将这个瞭望台下降到云层之外进行侦察。
此刻蹲在里面的瞭望兵名叫赫伯特,一个巴伐利亚来的小伙子,正用一架笨重的徕茨航空望远镜对准海平面距离四十公里外的位置。
那里是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的马耳他海军基地。
赫伯特调整着焦距,港口的轮廓在镜片里保持着清晰的画面......防波堤、灯塔、码头上模糊的吊臂结构,以及港内的黑色舰影。
旁边的魔力侦测设备则安安静静地运转着,一名瞭望班的魔导技师静静操控着,它的仪表盘上有一根细长的指针,偶尔跳动两下又归于平静。
赫伯特把观测结果工工整整地填在报告表上,然后让人送去了上层甲板。
报告很快到了舰桥上值班军官马德伦上尉手里。
马德伦扫了一遍内容:港口内外无舰船进出迹象,魔力波动正常范围。
和两小时前的报告一模一样。
和四小时前的也一样,或者说和前面四次侦察报告一样.....
马德伦上尉确认无误后,在报告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放进了舰桥旁边的文件架里。
一切按部就班,稳得不能再稳。
他正准备去弄点喝的,给午后嗜睡的自己提提神的时候,身后的舱门被推开了。
L23的艇长弗雷德中校走上了舰桥。
眼下他正半敞着制服外套,看起来应该是刚从艇长休息舱出来,只不过他脸上完全没有午睡后的那种松弛,反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中校。”
马德伦让出了当值位置,顺手把刚收到的侦察报告递了过去。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马耳他方向的舰队依旧没有动静。”
弗雷德接过报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常'的?”
马德伦被问得一愣,回忆了一下后开口回答道:
“呃......从我们接替L30轮值以来,每次报告都是这个情况.....”
弗雷德把报告拍在导航台上,走到舰桥侧面的舷窗前,叉着腰朝马耳他的方向望了一会儿。
“马德伦,你记不记得L30和我们交接之前,最后报告的内容?”
马德伦想了想,从文件架底层翻出L30号飞艇传递过来的交接信息。
“大约二十小时前,L30观测到最后一批疑似货船的单位进入马耳他港口,此后港口再无任何舰船进出。”
“对。”弗雷德扭过头来。“二十个小时了,一艘船都没出来,也没有新的进去。”
马德伦张了张嘴。
“中校,也许他们只是在进行港口内部的例行整备?据说布列塔尼亚地中海舰队这段时间可能要有大动作,所以在提前进行准备工作?”
“这就是问题所在,所有人都知道最近的地中海将不平静.....所以这个过于平静的军港,就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弗雷德中校的话把马德伦上尉堵得哑口无言,舰桥上另一名当值军官,航空长尤利安上尉,这时候也凑了过来,插了一句。
“中校,港口的魔力侦测确实有波动,不过强度和频率都在‘正常值’范围内。”
“根据我们出发前获得的情报,布列塔尼亚的地中海舰队编制里有高环随行法师,港区内也部署了大型对空魔导器,有些魔力读数是合理的。”
弗雷德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着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军官来到舰桥,将刚刚收到的电文送到了弗雷德中校手中。
后者在看完电文内容后,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你们俩再看看这个.....”
马德伦和尤利安凑过去,那是飞艇通讯舱前收到的电文,来自帝国空军地中海巡航指挥部。
内容很简单:负责前往高卢海军主力停靠的奥兰港进行监视任务的L31号装甲飞艇,于三小时前在航线上遭遇风暴,被迫调整航线,暂缓前往奥兰港的行动。
马德伦读完后没有太大反应,飞艇遭遇恶劣天气改航线,这种事在他们此前部署在北海的时候时有发生。
但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马德伦上尉和航空长尤利安的表情变了。
“等等......地中海上遭遇风暴?”
弗雷德中校:“现在是六月初,地中海在夏初受亚速尔高压控制,是全年风暴概率最低的时段......L31走的航线又是沿着北非海岸线,不经过任何已知的气象异常区。”
马德伦和尤利安对视了一眼。
“中校您的意思是......那不是自然的风暴?”尤利安低声说。
“我不确定。”
弗雷德摇了摇头。
“但两件事凑在一起就不对了......马耳他港口突然安静得跟死了一样,同时负责监视奥兰港的飞艇恰好被‘风暴’阻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马耳他港口的沉默和L31遇到的风暴都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不想让萨克森帝国的飞艇看到点什么。
马德伦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舰桥后方墙壁上的一处控制拉杆。
“中校,您的命令?”
弗雷德中校沉默了三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全艇战斗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L23号飞艇上半休日的宁静。
吊床上的士兵们翻身坠地,打牌的人一把掀翻了桌子甚至来不及收拾赌资,就朝自己的战位跑。
很快,原本处于常规巡航状态的L23号装甲飞艇就进入战斗状态。
弗雷德中校站在舰桥正中央,下达了他在这次巡航中的第一道战斗命令。
“降低高度至三百米,航向转向马耳他。”
“全速前进,进行抵近侦察。”
马德伦站在导航台前转达命令的时候,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抵近侦察意味着他们要逼近对方港口大型对空魔导器,以及舰队法师的攻击范围,如果马耳他的布列塔尼亚人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话,这将是个非常危险的举措。
L23号装甲飞艇的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庞大的艇体在空中缓缓转向,朝着四十公里外那座沉默了整整二十个小时的军港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