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温·艾金森自然是听出了温特沃斯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毕竟在萨克森帝国的‘法师杀手’横空出世到现在，不管是帝国还是法师团高层都希望己方能有一个对等存在的‘象征’。
而这个名头，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施法者在法师团内部的地位水涨船高。
但罗温·艾金森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这个称号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办公室四周扫过。
“不是，你难道要怀疑我这里有监视？”
温特沃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显然对于罗温·艾金森表现出的谨慎有些哭笑不得。
“放心，这里是高地法师团的专属区域，你倒也不用这么......”
没等温特沃斯说完，罗温·艾金森便抬起了手，指尖亮起微弱的奥术光芒。
一道【侦测魔法】的波纹迅速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扫了一遍，确认除了温特沃斯的个人魔法物品外并没有异常的魔法波动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温特沃斯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现在活脱脱一个情报人员，完全不像个战斗法师......我估计军事情报局那边应该很愿意招揽你这样的人才~”
罗温·艾金森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温特沃斯，把那些吹捧的话收一收吧，也不要羡慕我现在的处境......仅仅通过我上交的文字报告，你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温特沃斯有些不解地询问道，他从刚刚开始就发现，自己的这位老熟人在获得这份‘荣誉’后，似乎并没有那么兴奋和开心。
“‘法师杀手’只不过是高层弄出来的宣传噱头罢了.....帝国需要一面旗帜，来平衡萨克森帝国那个真正的杀神在前线造成的心理压力......推出我，是因为我是眼下最符合宣传要求的人选，并不代表我真的能撑得起这个名头。”
罗温·艾金森开口向对方解释道：
“而且保加利亚人的战斗法师含金量并不高，他们严重缺乏施法者内战的经验，所以我自己到底能杀几个战斗法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起到安抚底层士兵的作用。”
听到对方的话，温特沃斯也终于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觉得自己和萨克森帝国的那个‘法师杀手’还有一定差距？”
“不是有一定差距。”罗温·艾金森纠正道，语气变得非常严肃，“是我完全没有和他正面抗衡的信心......”
温特沃斯听罢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他很清楚罗温·艾金森的实力......而且能成为六环咒法学派法师，一直以来也让对方无比骄傲。
而现在，是温特沃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失落和缺乏信心的样子......
罗温·艾金森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回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巴尔干半岛作战中，最后撤退时的画面。
“当时‘老爹’带人直接接触了那个‘法师杀手’.......他试图将对方引走拖延时间，结果在短时间内就被对方彻底击溃，单单这一点换做是我都做不到......”
“哪怕是那些协同那个‘怪物’作战的萨克森重甲部队，都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威胁！那帮穿着厚重铁甲的家伙，动作快得离谱，火力还猛得吓人......”
“我们此前并未得到任何相应的情报，所以有理由怀疑这是萨克森人打造的一支全新部队！”
罗温·艾金森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一刻。
“当时那把大剑劈下来的时候，离传送法阵只有一米......要不是运气好，法阵启动得快，我早被人劈成两半了。”
温特沃斯彻底沉默了，他一直待在伦敦并没有去过前线，虽然已经看过那些战报，但还是很难想象罗温·艾金森在前线的具体遭遇。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高地法师团的高层，没有派出高环法师去解决这个敌人了。”
罗温·艾金森叹了口气，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从眼下的局面来看，这样做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哪怕能解决掉这个‘法师杀手’，但代价是付出一个高环法师的陨落的话，高层也绝不会同意的。”
“等等，你的意思是高环法师也会失手？”温特沃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这位老熟人的话听起来简直和天方夜谭一样。
“因为对方的‘法师杀手’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萨克森人已经形成了一套以他为核心的战术体系！他们所有的战术动作，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
罗温·艾金森在桌子上敲了敲，说话的音量也跟着不自觉地加大了。
“不管是那些冲阵的重甲战士，还是空中支援的装甲飞艇，都给了萨克森那个怪物极大的助力.....”
说到这里，这位六环法师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气愤，不等温特沃斯开口就继续说道：
“要我说，帝国高层对于萨克森人装甲飞艇的轻视，也是造成眼下这个局面的原因之一！”
“慎言啊......”
“慎个屁！我今天就要说了！”
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后，罗温·艾金森脸色通红，看得出来怨气甚至比刚刚还要大。
“开战前，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将军们还有高环法师们，普遍认为萨克森人的装甲飞艇不过就是一个会飞的气球，随便装了点武器罢了.......”
“他们觉得那东西数量稀少，不足以覆盖所有战线，战斗力也没多强，只要集中几个法师发起攻击，就能轻松击落。”
听到这里温特沃斯点了点头，作为法师团在战争部的联络人，他自然知道当时的评估报告确实是这么写的。
“但结果呢？开战后，我们在战场上开始频繁与萨克森人的装甲飞艇接触，那些将军们才意识到这种大型空中单位根本没那么好对付！”
罗温·艾金森继续对高层进行着狂暴鸿儒，宣泄着自己心里压抑已久的愤恨：
“战争进行到现在，萨克森人已经围绕装甲飞艇开发出了多种战术，那种战争巨兽的威胁远远超过了它本身搭载的火力！”
“它们能提供空中侦察、火力压制、甚至还能进行作战部队的投送！当时差点将我们团灭的那支重甲战士部队，就是从飞艇上跳下来的！”
在喋喋不休的对着高层吐槽了老半天后，罗温·艾金森长出了一口气，总结道：
“总而言之，帝国军方还有高地法师团都需要调整观念了......现在已经不再是单个法师去阵地前飞一圈，就能压制大量普通人的时代了！”
“如果要发挥出法师的真正实力，就必须和作战部队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法术猎兵’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尝试，但我觉得陆军和法师团的高层给予我们的重视程度还远远不够.....”
他看着温特沃斯，认真地说道：“海对岸的那些萨克森人，对那个‘法师杀手’的支持让人无法想象.....把所有资源往那个人身上砸，那支军队简直就是在围绕着他作战！”
事已至此，温特沃斯也只能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等罗温·艾金森的情绪稍微安稳一些后，才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认为高层其实也开始意识到了......既然上面打算让‘法术猎兵’参与到接下来的秘密计划当中，也说明他们确实越来越看重你们了，你说是吧~”
“但愿如此吧。”
罗温·艾金森耸了耸肩，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不过他走到门口后，又停下脚步转过头。
“抚恤金的事情，你一定要抓紧推进，别让那些家属等太久，现在的物价可是一天一变，别到时候发下来的抚恤金还不够他们的家属维持生存......”
温特沃斯一边笑着一边摊了摊手：“你就放心吧，我会去跟进的~”
......
在海的另一边，莫林上校‘大闹’帝国陆军中央医院的消息，一夜之间在萨克森帝国高层当中传开了。
那场由考夫曼医生主持的成果演示，最终在莫林的强力干涉下草草收场，毕竟众人都没这个胆子去指责莫林。
当时在场的议员、富商还有军方审查人员，都被莫林徒手掰开铁栅栏的举动震慑住了，与此同时他们各自带走了各自的解读版本——
有人说莫林上校袒护懦夫、干涉正常的医学研究，也有人说他是在替那些拿命打仗的前线士兵出头。
两种声音都有人在后面推。
所以在第二天，当一份措辞非常克制的报告出现在陆军总参谋部的桌上时，沉默了一整夜的陆军高层，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件事了。
这份报告的内容非常详实，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
报告只是结合了莫林在西线和巴尔干战场的亲身经历，详细描述了士兵们在长期待在炮击环境下，面对持续不断的炮声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时，神经系统所承受的巨大负荷。
前线士兵身上出现的这种‘心理问题’，与所谓的‘缺乏勇气’没有半点关系。
莫林在报告中指出，这些士兵并非是懦弱和畏惧，纯粹是因为生理和心理达到了承受的极限，从而产生了一些精神层面的创伤。
对于这些士兵，他们更需要的是专业的心理开导和医疗关怀，而不是考夫曼医生那种带有强烈侮辱性质的电击。
报告的最后，莫林写下了一段话。
“单纯靠上下级压迫、电击、侮辱，是无法挽回这些为帝国奉献一切的勇士的。”
这句话在有心人的运作下，迅速成为了某种‘金句’，在陆军中下层军官中流传开来，甚至被一线士兵所熟知。
这也导致很多人，将莫林盛赞为帝国军官中，少有的真正和一线士兵站在一起的高级军官。
而不是像其他高级军官一样，仅仅将士兵看作是一串数字。
陆军高层对此次事件的看法也迅速分为了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