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会议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宁处长那句“每一个科室的正职都必须要跟随着一起前往前线”的死命令，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位科长心头。
他们或许对前线战况有各自的盘算，或许对自身安危有本能的担忧，但当顶头上司宁邦处长明确表态“以身作则，也会跟着前往前线”时，任何想退缩与推诿的念头都只能被强行压下。
在这个军令如山的体系里，尤其是在后勤星这种直面战场的特殊环境，上级的表率作用往往比任何强制规定都更有效力。
会议刚结束，陆辰正准备跟随人流离开会议室，孙然忽然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对着陆辰道：“陆辰，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轻松随意，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陆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默默改变了方向，跟在了孙然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技术大厦高层略显空旷的走廊，来到了孙然作为副处长的办公室。
走进孙然的办公室，陆辰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笑容，开口道：“孙处，你这也太不会自己享受享受了吧？”
与他那间占据了88层大片区域、拥有模拟台球桌、高尔夫模拟器等豪华设施的科长办公室相比，孙然这间副处长办公室实在过于“朴素”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标准尺寸的合金办公桌，一个塞满了纸质文件和电子档案的书架，几把简洁的椅子，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或享乐设备。
房间本身也不算宽敞，透着一股务实到近乎刻板的气息。
说实话，他还真没来过孙然的办公室。
他本来以为孙然的办公室应该是十分豪华的才对。
“我就一个副处长，要那么好的办公室干什么。”
孙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对这种待遇上的差异毫不在意，或者说早已习惯了。
他更看重的是实际掌握的权力和能做成的事情，而不是表面的排场。
但随即，他似乎才从陆辰那轻松调侃的语气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你小子还笑？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看着陆辰脸上那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的笑容，心中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替他着急。
陆辰的笑容反而更加明显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这又有什么笑不出来的？”
他的语气轻松，眼神里看不出多少对即将奔赴前线的恐惧与焦虑。
“你要去前线了！还笑？”
孙然加重了语气，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无语表情。
那可是前线！
作为需要抽调至少一半人手、并且正职必须随队的老兵军团成员，陆辰这个技术情报三科科长，马上就要离开相对安全的技术大厦，前往战火纷飞、死亡率极高的前线战场了！
这种时候，正常人谁会像他这样还能笑得出来？
没见刚才散会的时候，其他科室的科长都是满脸愁容的吗？
情报行动处的科长们也都是老兵了，可是越是老兵越是清楚前线两条防线被攻破的含金量。
不说必死吧，可也是九死一生的。
老兵上去也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
陆辰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洒脱：“该笑还是要多笑笑的嘛。总不能因为明天可能会断粮，今天就把自己先饿死吧？日子总是要过的。”
他这番话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形成的豁达心态。
孙然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语气严肃地对陆辰说道：“要不……我想办法把你撤职了吧。你们科的陆盛，把他提拔到正科的位置上顶替你。这样一来，按照规定，需要随队前往前线的正职科长就变成了他，而不是你。”
这是孙然在接到宁处长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后，苦思冥想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钻空子”的办法。
他知道这个办法很拙劣，漏洞明显，一旦被查实后果严重，但为了保住陆辰，他愿意冒险一试。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若不然，他实在没办法能让陆辰逃过这一劫了。
这是总指挥亲自下达的命令，后勤三星上的各个单位都要无条件配合。
孙然也只能试着走走这种漏洞。
陆辰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算了，孙处。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办法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然，说出了最关键的理由：“宁处长都亲自去了，以身作则。我这个时候靠这种手段临阵脱逃，别说总指挥那边会不会查，首先就会把你和宁处长都架在火上烤。你这是给自己找大麻烦，我不能这么干。”
陆辰很清楚，宁邦处长做出“以身作则”的决定，本身就是顶着巨大压力和风险的。
如果他这个被孙然空降来的科长再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规避，等于是在打宁邦和整个处里公平原则的脸。
更会让孙然这个推荐者和后台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绝佳借口。
他陆辰虽然行事有时不择手段，但绝不坑自己真正的朋友和盟友。
“草！”
孙然听完陆辰的话，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粗口。
这声骂里，有对残酷现实的愤怒，有对自身无力改变局面的懊恼，或许也有一丝对陆辰在这种时候还能为他着想的复杂情绪。
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再骂陆辰，或者是在骂这该死的命令和前线糟糕的局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是真的没有法子了！要是有办法，我拼了命也想让你别去前线！”
这半年来，陆辰不仅迅速掌握了技术情报三科的实权，帮他稳住了副处长的位置，更在一系列事情上展现了惊人的手腕和能力。
两人早已从最初的上下级投资关系，变成了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哥好们。
有陆辰在技术情报三科坐镇，孙然可以放心地将许多繁琐却重要的事务交给他处理，自己则能集中精力应对更高层面的博弈。
而有孙然这个背景深厚的副处长在上面顶着，来自经济计划署、本地保守派乃至其他六大部门的各种压力，陆辰几乎都能从容化解，风雨不侵。
可现在，这道来自总指挥部的强制征调令，像一把无情的铡刀，斩断了这种默契配合与相对安稳的局面。
孙然知道前线意味着什么，那里不是后勤星技术大厦这种有规则可讲、有后台可依的地方。
那是纯粹的杀戮场，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陆辰实力固然不弱，但战场上的意外太多了。
别说是二阶了，哪怕是三阶也不一定能够保命啊！
陆辰看着孙然那副既担忧又无奈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