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应该就是吃下了母亲给马库伯爵的那朵罗兰奇花,这才能从那么重的伤势中苏醒过来吧?”
她暗自想着,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一丝庆幸阿尔特活下来了,又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昨天行为的严重后果。
一想到这里,阿黛尔也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心中的愧疚感虽然依旧存在,但总算因为补救措施的存在而稍微减轻了一些,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毕竟,那能救命的罗兰奇花,是她母亲梅芙夫人给阿尔特的父亲马库伯爵的。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自我安慰的想法:也许……这可以算作是她们这边做出的某种补偿?
会客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和微妙。
阿黛尔低着头,陆辰则平静地观察着她,率先开口:“老亚瑟,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少爷。”
老亚瑟给卡瑟琳使了一个眼神,两人离去。
阿黛尔也回过神,对着身旁的侍女道:“你也先出去吧。”
“小姐……”侍女有些担心。
“我没事的。”阿黛尔坚持。
侍女只能离去。
房间门关上后,陆辰坐在了主位置上,淡淡开口道:“阿黛尔小姐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陆辰坐在主位,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阿黛尔,淡淡开口道:“阿黛尔小姐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同时也带着一丝疏离,提醒对方两人之间并非熟稔的关系。
阿黛尔闻言,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陆辰,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你……你的伤势如何了?”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虔诚地在胸前做了一个代表蒸汽之神教会的信徒手势,同时用一种听不出是庆幸还是自嘲的口吻说道:“还行,蒸汽之神在上庇护,差点死了,幸好没死。”
他这个举动既是这个世界的日常习惯,也是一种观察。
阿黛尔也连忙跟着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动作略显仓促。
就这么一下,陆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阿黛尔的神情和动作。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此刻,她这份过度的关切、躲闪的眼神以及那种仿佛自己做了错事的姿态,与记忆中那个仅仅为了共同目标而短暂结盟的立场坚定的贵族小姐形象相去甚远。
这个阿黛尔的语气怎么有种……对我愧疚的感觉?
陆辰心中警铃微作。
两人是临时的合伙人,可也就见了三次面而已,说话都没有说多少。
她怎么可能对自己起这么深的愧疚心理?
除非她做了超过这个同盟范围且对“阿尔特”造成了实质伤害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疲惫和心灰意冷,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昨天我父亲下手太重,我感觉……以前咱们两个说好的事情,就先算了吧……我不想再惹怒他了。”
他故意示弱并提议放弃,一方面是扮演一个被打怕了的阿尔特,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阿黛尔的反应,看她是否因为盟友的退缩而失望,或是因受害者的退却而更加内疚。
“这……”
阿黛尔迟疑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我也没办法继续劝说你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难道要给陆辰说,是你父亲下手之前,我自己施展的诅咒术先差点杀了你吗?
这话不能说。
她心中默念,更加坚定了隐瞒的念头。
她抿了抿嘴角,仿佛想找回一些之前的同盟立场,但声音已经不如最初那般有底气:“以后你可以不用管这件事情了,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陆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以阿黛尔以往的脾气,若是听到了他方才的话,绝对会站起来骂他是懦夫胆小鬼的。
根本不可能会这么好好和他说话!
所以,这个猫腻是真的!
这妮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事情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仿佛经过生死后大彻大悟的神情,语气温和地继续规劝道:“阿黛尔,其实……经过了昨天的事情后我才发现,有时候咱们做子女的,也要多考虑一下父母。他们拉扯我们长这么大,也不容易。他们……他们若是愿意追寻他们所谓的真爱,我们或许也应该学着放手。正如我们长大了,他们最终也会对我们放手一样。”
“阿尔特,你脑袋被砸坏了吗?”
出乎陆辰意料,阿黛尔并未被这番感悟触动,反而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都是贵族,婚姻从来都不由我们自己做主。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据我所知,你自己身上……就有着一份早就定好的婚约在身呢!”
她指的是蒙德里奇家族三年前为阿尔特定下的与一位封地子爵千金的婚约。
在她看来,阿尔特此刻说什么放手让父母追寻真爱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自己的未来都掌控在家族和利益联姻手中,哪有资格去成全父母?
“……”
陆辰一时有些无语了。
他光顾着试探阿黛尔的心理和可能的异常,把贵族婚姻身不由己这件最基础的事情给忘记了。
在原身阿尔特的记忆里,这份婚约确实是存在的,尽管随着蒙德里奇家族的急速衰落,这份婚约的约束力和实际价值已经大打折扣,甚至对方家族可能已在考虑如何体面地解除婚约,但它名义上仍然存在。
他们都是贵族出身,婚姻怎么可能会自己做主呢?
这让他刚才那番感悟”试探显得有些脱离实际,甚至幼稚。
他迅速调整心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一丝被现实打击后的黯然,低声道:“是啊……婚约……我差点忘了。”
他没有具体回应婚约的事情,而是巧妙地用沉默和略显低落的神情,将话题又绕了回来,仿佛刚才的大度只是受伤后的胡言乱语。
阿黛尔见他的样子,还以为是后遗症犯了呢,她连忙紧张道:“你现在还很难受吗?”
陆辰故意捂住脑袋,有些痛苦道:“不知道,自从我苏醒后,总感觉忘记了很多东西,时不时的脑子也会很痛,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抱歉啊。”
“不,不用了。”
阿黛尔脸色越发的紧张了,甚至于主动起来来到了陆辰身旁,想要为他检查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