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他却没有这么做,因由他心里还有一桩疑惑,需要眼前之人亲口解答,若是刺瞎了对方的眼,就难以通过眼神来判断真假了。
再没有耐心,也不想玩什么你猜我瞒的伎俩,帘外雨抬眸,与那双不知为何让自己印象颇深的黑眸,四目相对。
“贪狼柴小满,是否被你所杀。”
帘外雨说完了,话里没有太多疑问的语气,反倒是种笃定,笃定那世人皆知死在自己手上的贪狼将星实被眼前之人暗中截胡。
静,继而有笑声。
“为何发笑?”
帘外雨皱眉,他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他的心绪起伏了三次。
第一次是对方装傻充楞谎称没见过自己,第二次是对方目光隐晦暗察自己的性别之征,第三次,便是他认真发问却被对方以笑声回应。
“我笑,我笑……”
夏仁笑得前仰后合,全然没了往日的斯文之态,落在帘外雨的眼中,自是冒犯非常。
一向杀人如麻的青衣魔心头如野火燎原,一对柳叶眉下的清眸更是微微闭合,嘴唇微抿,他在等,等眼前之人笑完,等那冒犯的言语一经脱口,他便取其性命。
“我笑你以为模糊了阴阳归属,便可直通天人大道,却是不知天生男女,阴阳既定,莫非你魔宗真有什么古怪邪功,可把你这女儿骨肉塑成男胎?”
错不了,即便那青衣魔声线难辨,脖颈上更有微微凸起,胸前已是坦然,可那好似女子来月事一般的古怪脾气,绝对不会是什么天生男子。
夏仁或许并不擅识破伪装之术,可他见过太多惊艳女子,亦曾与不少女子有过恩怨纠葛,他太明白,那只有在女子身上才能体会到的扭捏复杂。
帘外雨的表情先是愕然,继而慌乱一闪而逝,再转为愤怒,最后成了阴沉。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亭外西边,仍能见那赤红晚霞,可不知为何,亭中却好似有大雨倾盆的潮意。
“你可知口出狂言的代价?”
仙剑,春雨,出鞘,帘外雨站起身,面上阴云密布。
“在脾气差、武力却高的女人面前口出狂言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可我便是不揭露你的身份,只回答你的问题,最后你还不是出剑?”
夏仁耸了耸肩,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既如此,那为何不当着大名鼎鼎青衣魔的面,却揭露她不齿与人言的秘密?”
……
死。
无需在言,青衣魔的剑已经斩来。
夏仁只觉好似身处在一片四面破陋的茅屋,天上大雨,迎头浇下,避无可避。
“如此手段,倒配得上魔头二字。”
夏仁笑着感叹,却又摇头,“可你到底还是杀不得我。”
青衣魔的剑不会这般慢,慢到能让一个连手都还不了的人安之若素之余还能出言评头论足。
帘外雨看向面前双掌合十,硬生生将自己仙剑接下之人,呵斥道:“拓跋川,我魔宗念你天生破军却命途多舛,亦是受那神宫迫害之人,才不收回你的命格,你却莫要以为我帘外雨是忌惮了你。”
胸前两道醒目疤痕,眉下两点青芒的汉子闻言却是摇头,“我并非要与魔宗为敌。”
“既非如此,便退避一旁。”
帘外雨低呵一声,手腕一转,剑身便从那汉子手掌旋出,却不收回,而是朝那有恃无恐的白衣斩去。
“当!”
金石碰撞的声响在凉亭中荡开,好似那佛寺古钟。
“拓跋川!”
帘外雨怒目而视。
碧眼汉子双臂并拢,架住剑锋,迎上那怒容,嗓音沙哑道:“我并非要与魔宗为敌,你却也不可杀他。”
荒谬的逻辑。
帘外雨气极反笑,剑指白衣,“我若势要杀他呢?”
拓跋川无言,只是挪到剑锋所指之处,无言,却已挑明立场。
眼见这二人势要爆发一场大战,本可作壁上观的夏仁却是做起了和事佬,“不如限些时日?”
两道目光闻声投来。
“七日。”
夏仁摸着下巴,略微思索片刻后给出期限,“七日之内,你青衣魔不可对我出手,亦不可寻我踪迹,不然拓跋兄就会出面制止。”
“七日之后,若你青衣魔还有手段能找上我,那我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夏仁抬眼看向拓跋川,后者会意,微微点头,继而又看向仍心头有火的帘外雨,昂了昂下巴,意为意下如何?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给出的期限?”
帘外雨并没有收剑,只是一对明眸愤恨地凝视着有恃无恐的夏仁。
“你当然可以不答应,可你青衣魔纵使手段高绝,想要拿下肉身堪比佛门金刚的拓跋川怕是不易,真要是放开手脚打起来,想要分个胜负,不两败俱伤是不可能的。”
夏仁迎上目含杀意的帘外雨,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届时,你青衣魔真要是落得重伤,我怕是会按捺不住趁机出手,除掉危及我性命的威胁。”
“好大的口气。”
帘外雨冷笑出声,“便是我拼得重伤,凭你也想杀我?”
“你当然可以不信。”
夏仁闻言只是一笑,再不说话,也不去看剑锋上仍旧吞吐着剑气的帘外雨。
沉默,人在沉默的时候,往往就会变得冷静克制。
“哼……”
随着一声好似天街小雨的冷哼响起,亭内再无青衣。
江湖越是高人,就越是直觉敏锐。
青衣魔想过强行出手,可预感的结果总是不好。
……
待青衣魔离去,白衣青年的对坐便又换了一道身影。
黑眸对上碧眼,只听前者感叹道:“天生将星,拓跋破军,久闻其名,未见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