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在听到徐青如此直白的话语后,只觉得自己内心的一切,全都被揭露了出来。
他对韩国的执念,从来都不止是流沙曾经“改变韩国”的目标,更源于家族的宿命。
他的父亲、祖父,世代为韩国效力,皆为韩国而亡,张家数代的忠诚与热血,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之中,哪能说忘就忘?
哪怕上次和徐青见面之时,看似听进去了对方的告诫,但也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具体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晓。
结果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无比在意那些事情。
此番再度来到儒家,甚至都不给他丝毫的反应时间,便直接零帧起手,兴师问罪。
思绪流转之间,张良又收拢心神,向着徐青道:“青先生想多了。”
多余的话,他也没有去解释,因为有些时候,辩解越多,反而错得越多。
他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徐青魔怔了。
纯粹是在胡言乱语。
青先生,我是很敬重你,可这也不是你胡言乱语,诋毁于我的理由。
至于说,你说我心念韩国,想要将韩国的灭亡归结于秦国。
证据呢?证据又在哪?
只要徐青没有实质的证据,张良就可以矢口否认。
当然,他对待徐青的态度还是极为客气,至少明面上,绝对不能够有丝毫失礼之处。
毕竟他此刻的身份是儒家三当家,不能丢了儒家的颜面。
颜路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凝然了起来,他实在不明白,子房和青先生之间的见面,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有心开口,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不过他倒是也看出一些东西就是。
那就是青先生和子房之间,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那份关系,和“韩国”有关。
徐青没有理会一旁的颜路,在听到张良的话后,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之意。
若张良坦然承认,徐青还会高看对方一眼。
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当然,也可以换一个角度,说张良这是在隐忍。
然而,越是如此,这反而显露出来的问题更大。
隐忍得越深,反而越说明心底的执念越深,仇恨更深。
“我可没有想多!”
徐青淡淡的说了一句。
张良还想要解释,徐青却不给其丝毫解释的机会。
下一刻,徐青不再多言,暗中催动体内的精神之力,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径直勾连向张良的心神。
张良只觉脑海中猛地一震,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赫然浮现,那巨人气息磅礴,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张良心神本就坚韧,这些年历经磨难,更是练就了极强的心智,可徐青的幻术造诣早已达到登峰造极之地,这般猝不及防的精神冲击,瞬间便攻破了他的心防。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近失守之际,徐青冰冷的呵斥声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响彻四方:“张良,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呵斥,带着极强的精神威压,张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先前伪装出的顺从与平静,瞬间荡然无存。
一旁的颜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神色凝重地看向徐青与张良。
虽然不明白青先生为什么在说出那句话后,师弟就面色苍白,冷汗连连了起来,可作为师兄,颜路最终还是显现出了自己的担当。
“青先生,不知可否……”
颜路开口,正要劝解。
然而,徐青却显得格外冷漠,他的声音微冷,传入到了颜路耳中,“颜路当家,若是有事的话,稍后再说,现在,还请安静一下!”
颜路到了嘴边的话,当即又收了回去。
他只能够重新将注意力落在师弟的身上。
青先生的那句话说到了师弟的软肋不成?竟然让师弟失态成为这样。
可那句话,也没有什么稀奇啊!
只是青先生说自己没有开玩笑。
颜路想不明白,只能够收起到了嘴边的话,继续观望了下去。
颜路所不知的是,此时此刻,在精神的世界之中,张良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此刻张良只觉得自己像是沧海之中的一颗微尘一般渺小,徐青所衍化而出的巨人,仅仅只是一道目光,就将他全部给看穿了,其隐藏在心底的一切,全都被翻找了出来。
他想要解释掩盖一二,然而言语到了嘴边,还没有整理成措辞,就直接被打散了。
良久,张良终究还是承受不了精神层面的压力,坦然承认了一切,“是的,我忘记不了韩国!”
“忘记不了秦国覆灭韩国的事情!”
“国仇家恨,岂是那么容易忘怀的?”
现实之中,面色苍白的张良突然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子房,你……”
颜路并不知道张良在精神世界之中的遭遇,陡然之间听到师弟说出这样的话,当即难以置信。
人皆有执念,这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事实上,就连颜路自己也有执念。
他少年之时,就曾跟随着自己另一个师父无名一道流浪,遭受着罗网的追杀。
最终无名为了了解那些宿怨,选择死在了罗网杀手惊鲵的手中。
虽然颜路理解师傅无名的做法,但在那之后,随着年岁渐长,心底终究还是滋生出了一些魔障。
不过那些魔障,在上次徐青带着惊鲵来到儒家之后,就已经消散一空了。
他却没有想到,师弟居然对韩国的执念,深重到了如此地步。
更是因此痛恨起了秦国。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须知,而今之秦国已经统一天下,嬴政更是号称为始皇帝。
若师弟仅仅只是对秦国心怀怨恨也就罢了,怕就怕他不止是心怀怨恨这么简单,还想要向秦国复仇。
自师弟张良拜入儒家以来,已经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