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拢思绪,徐青又翻阅起了手中的孤本,有些时候,闲来无事之下,看看书,也是挺不错的。
然而,今天他注定是很难安心看书。
只因来访者络绎不绝。
张良才离去没多久,又有一道苍老的身影,来到了徐青处。
“若不是从颜路口中获知消息,还真不知,青先生竟然又来到了小圣贤庄之中。”
“而且,你的真实面目,竟是……如此年轻!”
徐青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抬眸望去。
只见那来者身着一身深灰色儒衫,衣料虽朴素,却难掩周身温润厚重的气度,头顶博古高冠,发丝与胡须皆已花白,却身形挺拔如松,不见半分老态龙钟。
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虽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儒家隐居后山、潜心修学的荀子。
徐青心中虽有惊讶,却并未显露于色。
他缓缓起身,语气平和无比,主动打起了招呼:“多年不见,荀子倒是依旧精神矍铄。”
荀子闻言,颔首道:“确实是多年未见,相较而言,你则是越活越年轻了。”
这句话,和荀子此前所说的话语相对应,算是一句调侃之言。
徐青第一次见到荀子的时候,用的乃是“青先生”那副尊荣,那时候,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
而现在,徐青则是用自己本来面目。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徐青的真实年龄也不算小了,但架不住他实力高深,驻颜有术,其容貌始终维持在青年的状态之中。
听到荀子这话,徐青笑了笑,又向着荀子问道:“我听闻荀子一直在隐居在竹林精舍之中,不再过问红尘俗事,今日怎么有空走出那里,来到此间?”
荀子沉声道:“故人来此,我若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晓,总归得见上一见的。”
徐青神情平静道:“现在,荀子已经见到了我,又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和你聊一聊!”
荀子平静道,说着,又看向了徐青先前所坐的地方。
徐青感知到荀子的目光,愣了愣,随即道:“既如此,还请荀子落座。”
旋即,两人在石桌两侧坐了下来,一副坐而论道的模样。
落座之后,荀子的第一句话便是,“青先生当年可是瞒得我好苦啊!”
徐青讶然,“我又哪里瞒了荀子?”
荀子道:“那柄剑,和韩非没有任何关系吧!”
他说的乃是洗墨鲲锋。
亦是儒家四大名锋之一。
当然,对于有些人而言,他们所以为的四大名锋,乃是“太阿”、“碧血长风”、“以一贯之”、“灭凡超圣”这四柄剑,而不知,太阿剑其实应该排除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洗墨鲲锋。
不过也不奇怪,因为荀子隐世的缘故,那柄剑,自然是少有人知。
“看来荀子你已经猜到了。”闻得此言,徐青也没有否认,坦然承认了当初自己假借韩非名义,赠剑给荀子的事情。
“我也是事后获悉一些事情之后,方才猜到的。”荀子向着徐青解释了一番缘由,“……昔年,在楚国出现了一位神秘莫测的铸剑师,唤作徐子,他在楚国铸就了九柄剑器,唤作天问九剑!”
“然而,世人不知,其所铸之剑,远不止这九柄!”
按照正常的逻辑,在说完这番话之后,荀子会继续就着“徐子”的事情说下去,却没有想到,在这番话说完后,荀子话语又是一转,“……这是一个名剑辈出的时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下之间多上了很多强大无比的剑器。”
“这些剑器铸造者不详,相较于那些名动天下的古剑,它们之中一些剑器,或许声名不显,但它们的威力却不逊色分毫。”
“那么,这些剑,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有的是无声无息,出现在天下之间的,而有的,则是源于他人赠予!”
“将那些不俗之剑器赠予剑客的人,是一位奇人,他赠剑于人,却不收取过多的报酬,唯独让得剑者,签订一份契约。”
“契约之上的条款,也是极为宽松,而在其中落款的一方,赠剑者之名讳,或是为徐,或是为青!”
“徐者,应该就是那位曾在楚国留下无尽神秘的徐子,那么青呢?”
说到此处,荀子的目光落在徐青的脸上。
“青先生,觉得我说得如何?”
徐青神情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平静道:“荀子是个聪明人!”
荀子没有任何自得之意,“我也只是闲来无事,将诸多线索联系到了一起而已。”
“徐子,不,或者说青先生,两者,当是一人吧!”
徐青点头,“我的全名,唤作徐青!”
“原来如此!”
荀子当即了然。
他之所以先前说出那些故事,说出那么多,是因为,当年徐青在赠送他洗墨鲲锋之后,也是让其签订了一份剑契。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他联想。
然而架不住他机缘巧合之下,发现天下之间多了很多此前未曾听过的名剑的事情。
荀子顿时对这些事生出了兴趣。
故而他暗中探寻脉络,最终,还真是让他将诸多线索串联了起来。
本来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所知晓的秘密,可当得知徐青又一次来到小圣贤庄之后,荀子想了想,还是决定见徐青一面,同对方聊一聊。
“青先生,真是一个奇人也!”
荀子又看着徐青,发出了感叹。
徐青摇头道:“我可算不上什么奇人。”
“这么多的名剑,寻常剑客,为求其中一柄,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然而青先生却将它们弃若敝履,随意赠送出去,这岂不是奇人?”荀子言语之中的感叹未曾消散。
如荀子先前没有自得之意,此刻的徐青,听到荀子的称赞,也是没有什么自得之意。
“剑铸造出来,便是要给人使用的。”
“即便再强大的剑器,若是将其珍藏起来,也只是一块无用的废铁罢了。”徐青言语淡然,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就算被荀子猜中了身份,将很多线索联系了起来,他也是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若是当年弱小的时候,他自然是怕出名的。
可现今,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之所以不愿意扬名天下,只是因为他淡泊名利罢了。
不过,若是真有人将他身份揭露,他也是浑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