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从李乔手中拿回平板,关掉屏幕。
李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在他脑海反复浮现:自由女神像滴血的注射器火炬,华尔街铜牛脚下的尸骸,时代广场屏幕上没有脸的男人和不断跳动的名字。
过去,世人都说这是模因污染带来的群体幻觉。
他想起乔治娅的话。
“怪奇物语那边的模因泄露得很厉害,大部分民众都坠进去了。”
大部分民众。
他不知道具体数字是多少。一百万?两百万?还是更多?
那些人曾经和他一样,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面孔、自己的人生。现在他们变成了什么?
他的胃痉挛了一下。
某种更深、更暗、更难以命名的东西似乎在握住他的心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拧。
车停了。
“到了。”梅瑞妮亚熄火,拔下钥匙。
李乔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到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铁丝网很高,大约四米,顶端向内倾斜,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LED灯,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营地内部是帐篷和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建筑,排列整齐,中间有一条用碎石铺成的主路。
主路两侧有人在走动,穿着各种颜色的作战服,应该都是轮回者。
梅瑞妮亚推开车门,走下车。
“下来吧。”她说,“我带你去找个睡觉的地方。”
“美国现在的模因污染状况,”诺拉站在他身边,“未必是最严重的,但可能是最复杂的。曼哈顿岛是全球排名第一的疫区,但它的污染形态和其他疫区完全不一样。印度的死丘回声,泰国的佛牌地狱,英国的雾都人偶,日本的死亡渡轮,俄罗斯的永冻哭墙,还有中国的灰烬禁区……”
她停了一下。
“而曼哈顿的污染就是金融、消费、广告、资本。自由女神像变成注射器,不是因为诅咒把它变成了那样,是因为它本来就在给这个国家的人注射‘美国梦’。铜牛吃人,不是因为它变成了怪物,是因为华尔街本来就吃人。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替换你的意识,不是因为它被污染了,是因为广告本来就在做这件事。”
李乔看着东北方向。
“曼哈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念出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语。
诺拉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进去。明天还要早起。妈妈说了,试用期三个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要证明自己有用,就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