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在西雅图,他上个星期跟着一条渔船偷渡过去了,现在人已经到了阿纳德尔。”灰白头发的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俄罗斯那边虽然冷,但模因污染基本被压制住了。永冻哭墙你知道吧?那边收容做得很好,还有所谓的清洁工在活动。”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接过话。她穿着邓肯俱乐部统一分发的灰色卫衣,声音有些颤抖,“我听说俄罗斯那边也不安全,西伯利亚那边的永冻层在融化,说不定哪天就……”
“冻层融化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灰白头发的男人摆了摆手,“至少人家现在没事。我们这里有事。能走一个是一个。”
“你表哥过去了之后,有没有给你传消息?”又一个声音加入,这次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些没有完全消退的青春痘。
“传了。”灰白头发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边的收容所条件不差,每天有热饭,有干净的床铺,对难民也很客气,只要登记身份,接受模因检测,不携带污染源,就能留下。现在欧洲大概有一半的人口迁移到了西伯利亚,那边毕竟地广人稀,就算居住条件艰难,至少可以活命啊。”
“但偷渡过去的,没有登记身份怎么办?”年轻男人追问。
“那就看运气了。”灰白头发的男人将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运气好的,碰上不严的时候,混过去了。运气不好的……”
他没有说完。但帐篷里的人都懂。
李乔疑惑地问:“永冻哭墙,网上好像只有零星资料……”
诺拉走过来,解释道:“位于北极圈的永冻哭墙,它是北极大陆冻土层深处被封存的、上一个冰河时期末期大规模生物集群死亡的“记忆冰核”,是它们在死亡瞬间的纯粹恐惧概念。随着全球变暖,它可能一点点从冰封中释放。现在它已经被俄罗斯轮回者组织压制住了。”
“我当年和我妈妈去过北极圈,永冻哭墙……真的很恐怖。你没有见过俄罗斯那边的收容所,没有见过那些被冻土吞噬又吐出的城市。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模因还存在,就没有真正的安全。”
“欧洲那边更惨。”梅瑞妮亚走了过来说:“意大利半岛基本已经不能住人了。李乔,你知道意大利半岛是什么概念吗?就是从北到南、从阿尔卑斯山到西西里岛,差不多整个国家都被模因吞掉了。如今的欧洲……堪比黑死病时期。”
“黑死病。”诺拉重复这个词,嘴唇哆嗦了一下,“历史书上说,黑死病杀死了欧洲百分之三十到六十的人口。现在呢?现在的数字已经和那时候差不多了。我听说,威尼斯的水已经被尸体填平了。”
“威尼斯。”梅瑞妮亚叹了口气,“我和十字议会的人去威尼斯救援的时候,看着大运河的水面上漂着尸体,不是一具两具,不是几十具几百具,是整个河道都被塞满了。从火车站到圣马可广场,船走不了,人走不了,水下面压着的是死人,水上面浮着的也是死人。水里的鱼被模因污染了,变成了什么东西……不是鱼了,但也叫不出名字。它们在尸体之间钻来钻去,吃的不是腐肉,是‘记忆’。把死人的记忆从皮肤里、从骨缝里、从那些还没有腐烂完全的海马体里吸出来,然后……”
就在此时……
“道格拉斯·邓肯先生来了!”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邓肯先生!”
“真的是他!”
“上帝保佑,终于来了……”
帐篷外面,一辆加长林肯停在营地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下来。
道格拉斯·邓肯!
看起来五十多岁,身量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
围着他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李乔站在帐篷门口,隔着人群看着那个男人。
道格拉斯·邓肯缓步走进营地,步伐不紧不慢,靴跟踩在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道格拉斯部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总统是怎么说的?现在都说佐治亚州已经无法收复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邓肯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沉默许久。
最后,他划着十字,高声说道:“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回故乡!以我道格拉斯·邓肯的名义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