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高奈美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护栏上缓缓划过。
“尤莉亚，你知道这间工厂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
“知道。生产‘黑色格林’的模因结晶药品。”
“不。”户高奈美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厂房深处那些正在忙碌的白灰色身影上，“这间工厂存在的意义，是让我们永远不用再向任何人低头。只要我们还掌握着这条生产线，我们就永远有筹码。邓肯俱乐部查到了又怎么样？她们能查封这间工厂吗？她们敢吗？”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以为我不知道梅瑞妮亚·邓肯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但她们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这里的。因为这里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这里不在任何一份公开的收容档案里。这里只存在于我们的手中，而我们永远不会让它们被别人发现。”
尤莉亚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
“但如果她们发现了……”
“那就让她们发现。”户高奈美子的声音依然平静，“她们发现了又能怎么样？这里是西伯利亚的恐怖副本，不是美国。这里是模因污染的禁区，不是邓肯俱乐部的后院。就算她们真的找到了这里，我们也有足够多的方式让她们‘找不到’回去的路。”
尤莉亚看着母亲，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妈，”她的声音轻了一些，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你……不觉得这些事……太多了吗？”
“什么事？”
“毒品。模因污染。和俄罗斯人的交易。还有……”她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还有那些我们用来做实验的人。”
户高奈美子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觉得我做得太过？”
尤莉亚没有说话。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吗？好人早就死光了。活下来的，都是愿意弄脏手的人。教科书不会告诉你，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才是世界唯一法则。”
尤莉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你下去吧。”户高奈美子转回身，重新面对走廊下方那一片正在运转的机器和管道，“我待会儿要去实验区看看。”
尤莉亚站在原地，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
户高奈美子站在护栏边，又看了很久。白色防化服的身影们在反应釜之间穿行，将那些深色的液体从管道中引入结晶罐。
黑色格林的市场价还在涨，欧洲那边的需求比预想的还要大，十字议会的采购员已经私下联系过她两次了。
第一次她婉拒了，第二次没有完全拒绝。她要吊着他们，让他们以为她还在犹豫，等价格再涨一波再出货。
实验区在厂房的最深处，一道生锈的铁门后面。
里面关着十三个人。都是从附近城镇抓来的，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独居老人，有的是在模因污染区不幸被拉入的倒霉蛋。
他们被注射了不同剂量的“黑色格林”，关在单独的隔间里，贴着头皮连着脑电图监测仪，以便观察他们的生理和精神状况。
户高奈美子走进铁门的时候，里面有人开始发出一种压抑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呻吟声。
她没有低头看那些隔间，而是径直走到中央的监控台前，调出每一名实验对象的实时数据，目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纯度测试的结果很理想。大部分实验对象在注射后的一到两小时内就进入了所谓的“伪模因免疫状态”，他们的大脑活动被抑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对外界模因污染的反应几乎为零。
少部分出现了副作用，包括幻觉、精神分裂和持续的癫痫发作，但那些都在可控范围内。
反正这些实验对象本来就是消耗品，死一批再换一批就是了，总会有合适的。
户高奈美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和生命体征数据，心里估算着下一批实验对象的采购成本。
又涨了。
西伯利亚这边的人越来越难抓了，永冻哭墙的模因污染扫荡越来越频繁，小镇和村落里的人口在快速减少。她也许需要考虑从哈萨克斯坦那边进货了。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铁皮墙上撞了一下。
户高奈美子没有抬头。
她还在看着那些数字，在脑海里计算着下一批货的利润率，她只需要看着数字，确保生产进度没有落后，确保黑色格林的质量稳定，确保这一批货能卖出她预期的价钱。
其他的……都不重要。
谁在呻吟，谁在挣扎，谁正在被药物彻底摧毁到生不如死，那些都不重要。在这个房间里，唯一重要的是那些冰冷的、可以量化的数字。
那些数字会变成订单，变成利润，变成她在日本乃至全球轮回者组织内部更强的议价筹码。
从来不存在正义必胜，唯有强者必胜。
户高奈美子比任何人都更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