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的龙标彻底隐去。
影厅内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一阵低沉压抑的牛角号声穿透了万达影城的顶级音响设备,震得人耳膜发麻。
电影一开始。
画面直接切入了一片被战火烧焦的荒芜土地。
破败的汉室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骨瘦如柴的流民在泥水里绝望地挣扎,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路边的树皮。
头裹黄巾的起义军如同蝗虫般席卷过一座座城池,火光冲天。
紧接着,画面快速闪动。
十常侍在深宫的红墙绿瓦间尖着嗓子厮杀,华丽的绸缎被利刃割破。
董卓的西凉铁骑踏碎了长安城的青石板路,沉重的马蹄声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蒙太奇的剪辑手法极其凌厉,没有任何冗长拖沓的旁白解释。
张国荣用最直接、最血腥的视觉冲击力,将东汉末年礼崩乐坏、群雄并起的历史背景狠狠地砸在了观众的脸上。
刘亦非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双手紧紧抓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她侧过头,凑到顾昀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开头看着好压抑,莱斯利哥哥把气氛搞得太沉重了吧?”
顾昀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乱世本就如此,不把底色铺得足够黑,怎么衬托出后面那些人的野心。”
后排的座位上,黄渤和王宝强并肩坐着。
黄渤手里抓着一把爆米花,却半天没有往嘴里送。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宏大的实景画面,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宝强。
“宝强,你看这质感,这群演的规模,这才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史诗大片。”
“咱们以前在剧组跑龙套的时候,哪见过这种阵仗。”
王宝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连连点头。
“渤哥,这画面看着真带劲,我感觉以前拍的电影都好小家子气。”
影厅中排,几个国内顶尖的影评人正襟危坐。
资深影评人周黎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翻开膝盖上的笔记本。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开篇没有冗长的旁白,完全依靠蒙太奇的镜头语言交代时代背景,剪辑极其凌厉,色彩厚重,张国荣与王扶林的联合执导,呈现出了一种罕见的粗粝史诗感。”
画面一转,节奏放缓。
营帐内灯火昏暗,李肃带着几个随从,抬着沉重的樟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盖被掀开。
金灿灿的黄金,圆润的明珠,还有一条镶嵌着宝石的玉带,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镜头顺着李肃谄媚的脸慢慢上移,最终定格在营帐主位上的那个武将身上。
那是顾昀饰演的吕布。
他没有戴头盔,却束着发冠,面容俊美,英武不凡,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皮甲。
顾昀坐在用来练臂力的石锁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杆方天画戟。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金银珠宝一眼,眼神完全聚焦在戟刃上。
李肃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两步。
“奉先老弟,这些都是董公的一点心意,只要你肯过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昀停下手的动作,随手把破布扔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单手提起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戟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地停在李肃的咽喉前。
锋利的刃口距离李肃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
李肃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功名富贵,我自会凭手里的方天画戟去取,用不着别人施舍。”
顾昀语气狂傲,带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李肃吓得双腿发软,强撑着没有后退。
“奉先,丁原老贼图谋不轨,意图谋反,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啊。”
顾昀握着戟杆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李肃。
“你说什么。”
坐在顾昀身后的姜文,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国荣,压低了声音。
“国荣,阿昀这小子有点东西。”
“以前电视剧里的吕布,见钱眼开,是个纯粹的小人。”
“他硬是把吕布那种又狂又贪,还要给自己立牌坊的虚伪劲儿给演活了,这人物一下就立住了。”
张国荣脸带满意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这才是真实的乱世武将,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全都是利益和欲望驱动。”
“阿昀在琢磨剧本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吕布的底色是骄傲,贪婪只是表象。”
后排的朱亚文坐在角落里。
他看着大银幕上老板那极具压迫感的表演,紧张地搓了搓大腿。
他在片中饰演叛将宋宪,戏份不多。
但他清楚地记得,当初试戏的时候,顾昀是怎么用这种眼神盯着他,敲打他要体会小人物挣扎的。
大银幕上,李肃赶紧指了指帐外。
“董公知道奉先忠肝义胆,特意让我带来了一件绝世珍宝,宝马配英雄。”
镜头切到营帐外。
一匹通体赤红的军马正烦躁地刨着地面,几个西凉士兵拼尽全力才勉强拉住缰绳。
赤兔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顾昀大步走出营帐,目光瞬间被赤兔马牢牢吸住。
他扔下手里的方天画戟,大步走上前,一把推开那些西凉士兵,伸手抓住了赤兔马的缰绳。
赤兔马疯狂挣扎,前蹄高高扬起。
顾昀双腿扎马步,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赤兔马的头按了下来。
一人一马在营帐前僵持了几秒钟。
赤兔马最终打了个响鼻,温顺地用头蹭了蹭顾昀的手心。
顾昀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眼神中不仅有驯服烈马的狂喜,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与野心。
“丁原谋反,人人得而诛之,我吕布身为大汉臣子,自当替天行道。”
他拉转马头,赤兔马再次发出一声长嘶。
刘烨坐在第三排,看着这个驯马的镜头,转头对旁边的段奕宏开口。
“老段,你看顾总这马上功夫。”
“我们在内蒙集训了半个月,我天天跟马粪待在一起,也就勉强能做到不掉下来。”
“他这看着简单的上马动作,完全没用替身,没有威亚辅助,硬生生靠核心力量把马给压住了,这身体素质太变态了。”
段奕宏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这绝对是练家子,他上马那个动作,没有十几年的功底根本做不出来。”
“难怪他敢不用威亚直接上马战。”
刘亦非坐在第一排,听着后面传来的夸奖声,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她凑到顾昀耳边,压低了声音。
“老公,你刚才骑马的样子真帅。”
顾昀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盯着大银幕。
“好好看电影,别乱动。”
刘亦非气鼓鼓地撇了撇嘴,拿起保温杯吸了一口水。
电影的进度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又是一段凌厉的蒙太奇。
顾昀提着丁原的人头走进大殿,鲜血滴在光洁的地砖上。
董卓狂笑着将他收为义子,西凉军彻底接管了长安的防务。
紧接着,曹操献刀失败,狼狈逃窜。
十八路诸侯在酸枣歃血为盟,讨伐董卓。
战鼓声擂动,汜水关前尘土飞扬。
吴京饰演的华雄提着长朴刀,骑着黑马在阵前耀武扬威。
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眼神凶悍得像一头饿狼。
联军阵营里冲出一员大将,挺枪直刺华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