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打电话给杨思维，语气客气得像是对待财神爷。
“杨总监，恭喜恭喜啊！这第一炮打得太响了！”
“咱们这次合作，绝对是强强联手，未来可期啊！”
杨思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恭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台长客气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们老板说了，后续的节目只会更精彩，收视率这块您尽管放心。”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沙，湖南广播电视台的大楼里，气氛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无限挑战》的节目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总导演将手里的收视率报告往桌子上一拍，纸张发出一声闷响。
“输了，输得没半点脾气。”
他看着下面一圈垂头丧气的核心编导，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甘。
“咱们从立项到播出，花了多少心血，结果还是被人家一头摁死了。”
一个年轻的编导忍不住开口。
“导演，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东方卫视那边请了顾昀和刘亦非啊。”
“那两个人现在就是行走的收视率印钞机，咱们拿头去跟人家比啊？”
“就是，而且他们的节目模式确实新颖，撕名牌那个环节，太有爆点了。”
总导演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行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
“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是最没出息的行为。”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输一次不代表我们会一直输下去。”
“咱们湖南台，什么时候怕过挑战？”
就在节目组这边气氛凝重的时候，台长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台长欧阳常林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两份收视率报告，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节目总监。
“老王，你怎么看？”
被称为老王的总监推了推眼镜，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台长，我看这是好事啊。”
欧阳常林眉毛一挑。
“哦？输得这么惨，还是好事？”
老王走到他对面坐下，手指在《奔跑吧》那份报告上点了点。
“台长，您看，虽然咱们输了两个点，但咱们的收视率也有1.5%。”
“这个数据，放在任何一个周五，都是能横着走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户外真人秀这个市场，被他们给彻底激活了。”
“以前大家都是在室内搞些访谈、唱歌的节目，现在观众的口味变了，喜欢看明星在外面跑，在外面闹。”
“懒人影视给我们探了路，证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而且是一条金光大道。”
欧阳常林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意思是？”
老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的意思是，咱们要感谢对手。”
“他们有顾昀，有刘亦非，这是他们的优势，咱们羡慕不来。”
“但他们也有弱点，他们的节目模式虽然新，但也是有迹可循的。”
“游戏环节咱们不能照抄，不然就是东施效颦，会被人骂死。”
“但是，他们的人设，他们的风格，他们的剪辑套路，咱们完全可以学过来嘛。”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您看，奔跑吧里面，黄渤是智商担当，王宝强是憨厚老实人，郑凯是速度担当，孙艺洲是搞笑担当。”
“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标签和人设，观众很容易就能记住。”
“咱们的无限挑战，六个主持人虽然也各有特色，但人设还不够突出，不够极致。”
“还有他们的后期剪辑，您注意到了吗？大量的花字，泡泡字幕，还有那些给嘉宾脸上加的红晕、黑线特效。”
“这些东西，以前咱们都觉得是旁门左道，不够严肃，不够大气，很多都给剪掉了。”
“现在看来，这才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直观，有趣，能放大综艺效果。”
欧阳常林听着，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眼神也越来越亮。
“你的意思是，咱们对标学习，全面改造？”
老王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全面改造。”
“咱们手里已经录好的几期节目，立刻让后期团队重新剪辑。”
“把以前那些被我们认为是‘不太正经’的废料，全都给我加回去。”
“人设上，也让编剧组跟几位主持人沟通，强化他们的个人标签。”
“他们有黄渤，咱们也有黄雷，论智商，黄雷不比黄渤差。”
“他们有王宝强，咱们也有孙宏雷，论不按常理出牌，孙宏雷更是祖师爷级别的。”
“只要咱们把人设立住了，把后期风格跟上去，收视率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欧-阳常林沉思了片刻，最终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就按你说的办！”
“马上召集节目组开会，把这个方针给我贯彻下去。”
“告诉他们，不要怕犯错，不要怕被骂，只要能把收视率搞上去，台里给他们记头等功！”
一声令下，整个湖南卫视的后期机房灯火通明。
《无限挑战》节目组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开始了疯狂的加班加点。
已经剪辑完成的第二期、第三期节目，全部推倒重来。
后期剪辑师们被要求把之前所有被毙掉的“搞笑废料”从素材库里重新翻了出来。
那些被认为“不够严肃”的主持人互损片段，那些“影响形象”的搞怪表情包，那些“略显夸张”的肢体动作，通通被重新加进了正片里。
不仅如此，后期团队还连夜从韩国请来了几个专业的综艺特效师，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加花字，怎么配音效，怎么用各种可爱的泡泡框和特效来烘托气氛。
一周后，第二期《奔跑吧》和《无限挑战》如期播出。
观众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奔跑吧》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嘉宾们在新的游戏环节里继续贡献着密集的笑点。
而《无限挑战》的画风，却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屏幕上，孙宏雷抢走了黄雷的任务道具，后期立刻给他配上了一个得意的奸笑表情包，旁边还飘过一行五颜六色的花字：“我的，都是我的！”
黄博被队友坑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后期给他P上了一片乌云和几道闪电，背景音乐也换成了悲凉的二胡曲。
各种以前只在日韩综艺里才能看到的后期手法，被一股脑地塞进了节目里。
虽然有些地方还显得生疏和刻意，但整体的观感，确实比第一期要欢乐和热闹得多。
这一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报告再次出炉。
《奔跑吧》依旧以4.9%的收视率稳坐冠军宝座。
但《无限挑战》的收视率，却从1.5%猛地窜到了2.8%，差距被迅速缩小。
这个结果，让湖南卫视内部一片欢腾。
台长欧阳常林在内部的表彰大会上，毫不吝啬地夸奖了《无限挑战》的节目组。
“同志们，干得漂亮！”
“这就对了嘛，打不赢，就加入他们，不，是学习他们，然后超越他们！”
“网络上那些骂我们抄袭的声音，不要去管，让他们骂。”
“咱们做电视的，最终还是得靠收视率说话，有成绩，就有底气。”
“公关部那边会处理好舆论，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节目做得更好看，更有趣！”
有了台长的这番话，节目组更是放开了手脚。
接下来的几期节目里，《无限挑战》的“学习”力度越来越大。
虽然核心的游戏环节不敢碰瓷，但在人设塑造和后期包装上，几乎是像素级地复刻了《奔跑吧》的成功经验。
于是，网络上的骂战也随之升级。
《奔跑吧》的忠实粉丝们，自称“奔跑粉”，在各大论坛发帖，怒斥湖南卫视的行为。
“要点脸吗？湖南台？抄作业抄得这么光明正大？”
“无限挑战现在改名叫‘复制挑战’得了，从人设到字幕，哪一样不是学我们家跑男的？”
“最恶心的是他们还倒打一耙，说我们跑男也是抄的韩国的，问题是人家懒人影视自己申请版权的好吗！”
“人家韩国人要拍还得找顾老板买版权呢。”
“支持正版，抵制盗版！湖南卫视一生黑！”
面对这些指责，《无限挑战》的粉丝们，也就是所谓的“极限粉”，也迅速组织起来进行反击。
“楼上的别搞笑了，综艺节目的人设不都那几个样吗？难道搞笑也分专利？”
“我们家宏雷哥的风格一直就是这样，用得着学你们？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是，后期加个字幕特效怎么了？难道这技术是你家发明的？全世界都在用好吗？”
“奔跑粉就是输不起，眼看着收视率要被追上了，急了呗。”
“两档节目都挺好看的，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干嘛？某些粉丝戏真多。”
双方粉丝在天涯、猫扑、酷狗论坛等各大网络阵地吵得不可开交。
各种分析帖、对比帖、扒皮帖层出不穷，热度甚至超过了节目本身。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顾昀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让公司的公关团队下场参与这场骂战。
京城的别墅里，刘亦非拿着手机，气鼓鼓地刷着论坛上的帖子。
“老公，你看这些人，他们骂得好难听啊。”
“说我们是资本家，仗着有钱就欺负人，还说我们请水军带节奏。”
她把手机递到顾昀面前，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顾昀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电影特效技术的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们骂去，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
刘亦非撅着嘴，把手机扔到一边，凑到他身边。
“可是看着好生气啊，明明是他们抄我们，怎么搞得好像我们做错了事一样。”
顾昀放下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傻丫头，这就是湖南台的高明之处。”
“他们很清楚，单纯的抄袭是走不远的，还会背上骂名。”
“所以他们一边抄，一边让粉丝出来搅混水，把抄袭的概念模糊成所谓的‘借鉴’和‘风格相似’。”
“再雇点水军，带一带节奏，把水搅浑了，很多不明真相的路人观众就不会深究了。”
“对于电视台来说，短期的骂名算什么？只要收视率上去了，广告费拿到手了，那就是实打实的胜利。”
刘亦非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嚣张吗？”
顾昀笑了笑，重新拿起书。
“当然不是。”
“你看，他们现在学得再像，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咱们《奔跑吧》的核心竞争力，从来都不是什么人设和后期，而是那七个常驻嘉宾之间，经过长时间磨合下来的化学反应，以及我们源源不断抛出的，那些脑洞大开的游戏环节。”
“这些东西，是他们抄不走，也学不来的。”
“让他们先得意几天，等他们把观众的胃口养刁了，觉得自己行了的时候，咱们再给他们放个大招。”
对于综艺市场上这些小打小闹，顾昀确实没有投入太多的精力去理会。
在他庞大的商业版图里，综艺节目只是用来维持旗下艺人热度，顺便赚点快钱的工具，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真正的重心，一直都放在互联网生态的布局上。
2006年4月20日，一个看似普通的日子，酷狗集团的官网上，悄然上线了一个全新的产品——酷狗视频。
这个网站的页面设计极其简洁，主色调沿用了酷狗音乐的蓝色，除了一个巨大的搜索框和几个热门推荐位，再没有多余的元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网站，却在上线的第一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那个国内视频网站还处于草莽混战，大家都在靠盗版资源和擦边球内容抢流量的年代，酷狗视频的出现，就像是一艘装备精良的正规航母，直接闯进了一群海盗的小木船里。
凭借着酷狗音乐和酷狗游戏积累下来的庞大用户基数，以及懒人影视手里握着的大量独家影视版权，酷狗视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酷狗生态圈里吸引来了恐怖的初始流量。
网站一上线，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着的就是《仙剑奇侠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这几部爆款剧的高清正版全集。
光是这几部剧，就足以让无数剧迷闻风而来。
更别提懒人影视出品的《活埋》、《绣春刀》等电影，也都在第一时间提供了独家在线观看的渠道。
当然了，在2006年这个版权意识极其淡薄的年代，这些老电影、老港片、老综艺，其实各家视频网站都在乱放，谁也不比谁干净。
但酷狗视频的真正杀手锏，在于它拥有的海量独家花絮和衍生内容。
“仙剑一独家幕后花絮：逍遥哥哥和灵儿妹妹片场甜蜜互动大公开！”
“神雕剧组爆笑NG集锦：杨过大侠忘词笑场，小龙女吊威亚撞上摄像机！”
“黄渤老师教你如何在综艺里成为游戏黑洞！”
这些标题一个比一个吸引眼球。
点进去一看，全都是制作精良，从未在任何渠道公开过的独家视频。
有演员们在片场休息时互相打闹的日常，有导演给演员讲戏的认真模样，还有各种因为失误而造成的搞笑NG画面。
这些内容对于粉丝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宝藏。
除此之外，依托于酷狗游戏，《劲舞团》和《酷狗飞车》《地下城与勇士》的游戏高光集锦、搞笑失误视频，也成了网站的一大流量来源。
一些技术高超的游戏玩家，甚至开始自发地将游戏录像进行剪辑，配上音乐和字幕，制作成各种有趣的“鬼畜视频”。
这种新颖的视频形式，迅速在年轻用户群体中传播开来，吸引了大量的人前来围观和模仿。
酷狗视频的评论区，也成了网友们新的聚集地，热度火得一塌糊涂。
“哈哈哈哈，原来顾老板在片场这么皮，居然拿毛毛虫去吓唬茜茜。”
“楼上的你没看后续吗？茜茜直接追着顾老板满片场跑，最后还是被抓住了，家法伺候。”
“这对CP真是磕死我了，戏里戏外都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