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当然知道,自己打着招投局的旗号走省里面官方渠道,能瞬间抄个底儿朝天。
起码从四机部到沪海,都有老熟人在琼海任职。
绝对能以最优惠的成本拿到最肥厚的资产,也算是帮省里解决燃眉之急。
但这不是他的初衷。
所以让卫东明白自己应该来缝补。
大刀阔斧之后,那些被降龙十八掌扫到的普通人,要怎么在满目钢筋水泥残骸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可能这才是经委那位对让卫东寄予厚望的主要原因。
热带暴晒的阳光慢慢落下,婉拒了盛情邀请的海鲜宴请,让卫东随便在街头路边摊吃了碗鸡饭,跟个小老头似的顺着港口码头边的滨海大道朝东走。
警卫员和助理都无比熟悉他这种行事风格,默默散开在街道两边,骄傲的跟随。
烦人的就是新任太太也要跟着,蹦蹦跳跳在边上像个好奇宝宝:“这边是什么,人工填海吗,好多民工!”
这条大道就是沿着海边建的,规格极高。
双向十车道,边上还有非机动车道,对向车道间还有宽阔浓密的棕榈树绿化带。
走在这路边已经有了二三十年后,那些海滨景观大道的气象。
只是两侧的建筑颇为煞风景。
右侧不是贸然耸立的烂尾楼,就是各种铁皮房子棚户区,比特么平京那种庄严建筑和胡同混杂,还要具有后现代主义对比。
左侧则是荒凉的杂乱滩涂。
让卫东想静静的思考下都做不到,只能像巡街时候总会遇见呱噪的八婆惹事,用职业习惯耐心解释:“红树林,热带亚热地地区海边的潮间带,起落潮时候的植物树林,因为时不时的浸泡海水空气接触后容易变红或者红褐色,就叫红树林。”
童雨立刻做花痴状:“噢哟,你懂得真多呃,但HK怎么就没咋看见?”
让卫东白眼:“元朗那边大片的滩涂红树林你没去过罢了,港岛市区因为建设多年,早就把这种地方清理掉,你看那边人多的地方是人工填海,这种盐碱滩涂填海……其实不利于后期搞建设,这次不少炒地客也是死在这上面……”
童雨终于瞪大眼:“死?!”
太太终于笑不出来:“这……这么惨?不能坚持住慢慢还债么?”
让卫东冷笑:“几百万对普通人已经超出极限,完全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所以才一死了之,你不知道这个把月琼航和周边,包括平京、东南沿海机场已经收缴查获近百起各类刀枪易燃易爆物资,不光自己死,还想拉人陪葬或者外逃避难。”
童雨抬头使劲深呼吸下,似乎才能从暮色的海边开阔里获得新鲜空气。
远处那些滩涂上已经开始挑灯夜战,无数民工挑着担子从驳船上把沙石倾倒在岸边。
“所以没有那份能力,就贸然参与其中,还不如这样踏踏实实的干活儿?”
让卫东还是讥笑这种何不食肉糜:“没有穿越时空迷雾的眼光,谁能看清未来?你身边有人说不用挑担子就能赚几十几百,你会不会跟着去,你问问叶遥她们来琼海,就是直奔着夜总会去吗,泡沫吹起来的时候都很好看,一步步引人入局。”
甚至手边就有现实案例:“琼海机场当时那个机票航班股票诈骗案不就这样吗,最惨的那大妈是中学老师那个,退休后来支援琼海返聘当老师,结果听人说买卖机票得股份还有土地,拉了几百个人头,最后股份是假的,土地是天涯的潮间带,当时那些人恨不得拆她骨头喝她血,都是被她哄进来的,你说她有多大错,正儿八经的工商手续,证券批文,航班信息,土地证明,啥都是真的,她懂什么潮间带、盐碱地。”
说到这里叹口气,指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那都是我们蜀川、商州、两湖的农民工,本地人是不干这种苦活儿的,他们出租房就行了,照理说我们在HK早就熟悉了各种机械化操作,几台设备就能顶得上这么多人效率,可现在大量烂尾楼停工,无数工人停下来没活儿干,就会造成巨大的社会隐患,当初几十万人喊过来,现在就是吃人的嘴了,他们这个应急思路是对的,但……”
所以说到他这个功力水平,加上年岁天眼,一下就能看透背后逻辑。
实际上这一大片的填海工程还是他两年前带起来的。
那会儿这片沿岸是圈起来的养殖水地。
他们把港口接手后沿着外围调用HK的填海工程公司船舶设备,朝港口外迅速填出一片环抱区域。
海砂充填的问题就在这里,海水里面盐碱成分尤其是氯离子会跟水泥产生反应,时间长了容易千疮百孔,偷偷混了海砂的琼海机场跑道就是这个问题,现在评估最多能用到九八年就得报废。
所以娴熟的HK公司严格区分填充区域用料。
结果现在明显是在地价飞涨的时候,带动了心思活络家伙来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