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野果确实好吃可,汁水多不说,还香甜可口,他本说只吃一枚,谁知竟然没有收住,将柳含烟递来的全都吃了,柳含烟见状忙道:“前辈,还有这么多呢,我给前辈拿……”
赵倜有些不好意思,竟然食言而肥了,轻咳了一声:“再给我一枚就好了。”
柳含烟嫣然笑道:“给前辈两枚吧。”
“这个……也好吧。”赵倜接过两枚果子:“走,随我去那妖怪的住处吧。”
说着朝门外行去,出了门将一枚野果丢入口中,好吃啊,真的好吃,大陆之上没有这种果子,野果家果都没有这么好吃的,而且还隐隐感觉腹中清凉里带着些温热,似对内力有所裨益。
再怎么说这也是神界之果,哪怕神界废弃,但也非寻常之果可比,若往日帝君尚在,神界完整繁华之时,这便该是神果了。
赵倜将果子吃完,嘴唇微动,叫天命系统引路,系统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指引往一个方向而去。
渐渐远离了神庙,往大山深处行走,虽然已非夜晚,却犹见这黑风山中的险恶。
此刻是为清晨,可并不存该有的清朗明亮,晨曦灿烂,反而迷迷蒙蒙,恍恍惚惚,似是而非,不像生灵之界。
只看一轮淡白日头悬于东天,光芒被浓稠如絮的黑雾瘴气滤得昏沉,堪堪照得脚下之地,勉强瞅得远处事物。
那雾非雾,似是万千细碎的鬼火与幽冥气糅合而成,贴着地面漫卷,又顺着山壁往上爬,将整座大山裹在一片灰白颜色之内。
山风穿林而过,挟取雾霭,拂在脸上凉意刺骨,似是万千阴寒的指尖轻轻刮过肌肤,让人脊背莫名发紧。
脚下并没有什么路,荒草腐叶,荆棘灌木,草茎枯黑卷曲,叶尖凝着欲滴的墨色露滴,落地便散作一缕缕青烟。
偶有被雾霭拨开的地方,露出青黑相间的岩石,石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触手冰凉,且覆着一层滑腻的黏液,稍不留神便会脚下一滑,摔进旁边深不见底的沟壑。
抬眼望去,山势陡然拔起,千仞绝壁如被巨斧劈削而成,崖壁上怪石嶙峋,犬牙交错。
那些岩石间嵌着无数扭曲的枯木,树干呈焦黑之色,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似是无数双枯瘦的鬼手,在雾中胡乱抓挠,偶尔有断枝从崖上簌簌落下,砸于雾中,半点声响都无,全被吞没,只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山坳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不是鸟兽啼鸣,更非人语,而是像是无数指甲刮过岩石的“吱呀”声,又混着女子低低的啜泣,断断续续,在雾中飘来飘去,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畔,侧耳细听,却又远在山腹,辨不清来源。
转过一道弯,雾霭中忽然晃过一道青影,定睛看去,却是一只身形似狐非狐、似猫非猫的精怪,通体覆着灰败的绒毛,眼窝深陷,泛着幽绿之光。
它蹲于一块巨石之中,尾巴拖在地上,尾尖沾着点点暗红的血渍,正歪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鸣,待走近些,那精怪却突然化作一缕青烟,钻进雾内,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腥甜气息,萦绕不散。
前方的林莽间,雾色更浓,隐约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在晃动,那些影子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似是人形,又似是兽形,有的影子在树与树之间飘移,脚步虚浮,没有半点落地的痕迹,有的影子则贴在树干上,只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臂,或是一颗滴着涎水的头颅,静静窥伺着前路。
忽然,一阵凄厉的尖啸划破雾幕,自山巅传来,尖锐刺耳,像是万千冤魂同时嘶吼,听得人耳膜生疼,头眼昏花。
随着尖啸,无数细碎的黑影从雾中涌了出来,是尺高大小的鬼灵,它们有着半透明的躯体,脸上淌着血泪,有的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有的则挥舞着细小的爪子,朝着四处扑来。
这些鬼灵触碰到雾霭,便激起一圈圈黑色的黯芒,靠近前方时,更是发出“滋滋”的声响,似是被烈火焚身,烧得这些鬼灵晃了又晃,转头便逃了回去。
山壁的裂缝中,时不时有幽绿的光芒闪过,那是山中妖物蛰伏的征兆,偶有几声低沉的咆哮从雾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微微颤动,雾霭被震得翻涌不休,隐约露出一头巨兽的轮廓,狮首熊身,爪如铁钩,正蹲伏在山涧旁,低头舔舐着爪间的血肉,一双巨眼在雾中泛着凶戾之光。
脚下腐叶之下,不停有窸窣之声,似有东西在爬行,以内力震开,却见数条通体漆黑的毒虫,虫身泛着幽光,口器外翻,正相互纠缠着,蜿蜒爬来爬去。
越往大山深处行走,雾色越浓得仿佛化不开,连那轮淡白日头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
山风此刻愈发凛冽,吹得林叶簌簌作响,与鬼灵的尖啸、妖物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周遭的影子愈发模糊,无数窥伺的目光从雾中树后,崖缝里射来,那些目光或贪婪,或怨毒,或漠然,如同一张无形之网,将前路牢牢困住,仿佛下一刻,二人便会被这山内的万千妖异吞噬殆尽。
“这山中深处竟这般可怕……”柳含烟此刻低声道:“刚才我去打水采野果的地方还未见如此呢。”
赵倜点头:“神庙所在那里不是深山,应该是山边之处,神庙不可能建得过于深了,所以景象和这山深处自然不同。”
“叮咚,主人,再往前半里路,朝左面再拐上一两里就是黑风窟了,主人小心防范,我会随时和主人沟通,主人有什么不解的也可以随时问我。”天命的声音在赵倜脑海中响起。
“知道了。”赵倜嘴唇动动应道。
随后继续向前,柳含烟忽道:“前辈,我想起一件事情,似乎哪里不对。”
“什么事不对?”赵倜看向她道。
“那神庙之中供奉的分明就是北极大帝君,我在大陆的天阁之内看过大帝君的雕像,和神庙之中极为相似,应该便是了,可谁会把帝君神庙建在这大山之中呢?何况此处是帝君的道场,根本所在,怎么能容人在这里建设神庙祭拜?”
“此事之前我也想过,同样没有想通是何原因,而且那神庙过于简陋,若是外界也就罢了,在此处别说建设神庙乃为忌讳,就算帝君允许,可也不会让建得如此简单粗劣。”赵倜摇了摇头道。
这时,两人走至系统所说距离,是一座峰前,刚要朝左方拐去,便听到那边一个尖细声音高喊:“呔,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来老神府邸一旁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