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粟特人的。
不过,石遮斤倒是没有立刻离开。
他反倒是停留在堂前,稍作等待之后,才对着刘恭开口。
“刺史,在下有一事相求。”
石遮斤说话时,还不时看向米明照,看着像是担心什么,但没多久又恢复了神色,反倒是可以看出股坚决。
“你说吧。”刘恭说道。
“我粟特一族,乃是当年汉武时之月氏人,祖祖辈辈皆出自张掖,只是匈奴侵扰,不得已背井离乡,西迁至于濛池。如今刺史收复张掖,在下想在张掖城里,重建一座祆神庙,好比宗祠,敬奉我族祖先神明。”
这话说的倒是慷慨激昂。
但刘恭总觉得不对劲。
粟特人还真是,天天骗人就算了,结果骗了几百年,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论及基因,粟特人和匈奴单于一族,反倒是一伙的。至于月氏,他们倒是统治过粟特地区,可惜贵霜帝国覆灭后,被粟特人借壳上市,夺舍去了。
总之粟特人和月氏人之间,确实是没有血缘关系,可偏偏古代没有基因检测,纯靠口口相传。
这就好比黄毛帮苦主赡养父母。
真是古怪。
刘恭挠了挠耳后,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可这关头上,刘恭又不好拒绝。
如果他拒绝了,在石遮斤心中,恐怕就要留下芥蒂。待到上了战场,这些细小的芥蒂,积累起来就会害死人。
粟特人的伦理真是......
一言难尽。
“本官准了。”
刘恭说出这几个字,石遮斤顿时狂喜,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要去与石尼殷子分享此事。
但刘恭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因为刘恭还有话要说。
“这张掖,毕竟是甘州首府,祆神庙建起来,前去拜火的胡商信徒,必然络绎不绝,香火钱想来也异常丰厚。庙里每年收来的金银钱粮,都得分我两成。”
石遮斤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住。
两成?
就算是景教,也只收什一税。
这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粟特人向来爱财如命,即便石遮斤有了官职在身,多年来培养的商业思维,也让他颇感肉疼。
“刺史,这建庙开府,本就花销颇多,还要安抚各路商队,购置柴火,抚养子女,若收两成,可是太重了些?”石遮斤哭起了穷。
哭穷,那就说明给的好处不够。
刘恭当即说:“既然如此,本官许你在祆神庙前,立个功德碑,如何?”
“哦?”
石遮斤顿时来了兴趣。
立碑记传,光宗耀祖,这件事可太有意思了,至于祆神庙里那几箱金银,顿时就被抛到了爪哇国去,忘到了云霄天边。
粟特人不过是损失了两成好处。
但石遮斤收获的,可是名垂青史啊!
在个人利益的面前,集体利益瞬间变得可以出卖,甚至是贱卖都不要紧。
“你若觉得不好,我便另寻个法子。”刘恭悠悠地说,“譬如我去与石尼殷子说,再者,米明照也可立碑嘛,她亦是你粟特一族之人。”
“不必,不必!”
石遮斤的袖管猛地胀起,显然情绪激动,羽翼张开。
这般好机会,他可不会轻易让出去。
即便是妹妹家也不行。
“刺史隆恩,石家永世不忘,那两成利,到了年底,在下亲自差遣人盯着,为刺史送来,保证绝不短缺一文!”
刘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错。
石遮斤这边的粟特人,也算是稳住了。至少,在与索勋的大战之前,刘恭不希望自己的阵营里,出现任何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