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分饼,分钱。
这一整夜,杨大就没有闲下来。
十张死面胡饼,还有两盅羊肉,说起来分量是不多,但落在不曾发饷的士卒手里,那就是羊入了虎口,瞬间就被分的一干二净。
饭都吃不上的鬼地方,这就是天大的道理。
也不必杨大多说什么。
城里的士卒,对里边的情况一清二楚,这饼和肉,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而这晋昌城内城外,粮食最多的,除了城里将帅,便是城外的刘恭。
将帅可没那么好心。
那只能是刘恭了。
“杨大,这杀头的活,你也愿得干?”伙头拉着他问道,“若是被阎六郎抓了,你这人头就保不住了。”
“脖子上这玩意儿,早晚要掉。”杨大倒是无所谓,“横竖是个死,我也不愿做个饿死鬼。阎六郎那狗入的,整日里吃香喝辣,把咱们当牲口使唤,今日还不让咱们反他,他是天上的菩萨还是如何?”
伙头摸了摸肚皮,有些干瘪,于是没答话。
他也想有杨大的气势。
只可惜,他家人还在沙州,有了软肋之后,便不好像杨大这般,做这种浑事。只是在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期待杨大能成事的。
杨大似乎也看了出来,于是趁势见缝插针。
“刘刺史在外头架着锅呢,待到明夜子时,卸了南门闩,咱就去找阎六郎。他欠咱们的军饷,去找他连本带利讨回来。”
“我不与你搅这趟浑水。”
伙头摆了摆手。
“你若要去死,你自己去,莫要捎带上我,我就当没听过你说这话。”
杨大倒是不介意。
当作没听过,就等于默许了。
只要别来坑自己,杨大就能接受。开城门这种事,能要得多少人?只要有那么两三个,和自己去合力抬一下门闩,便可把外边的人放进来。
周围几个老兵油子,听见动静后也围了过来,向杨大讨要起了食物。
而这一整天,城外刘恭的大营,却不见任何攻城的动静,只能看见他麾下的吐蕃人,在往大营里转运辎重,还在不停地加固营地。
城内的沙州兵,就有些浮动了。
杨大坐在城垛上。
他一整日都在看着横刀,时不时抓起来,摸两把之后再放下。
到了夜间,子时。
风比清晨更冷了些。
城墙的阴影中,杨大从城垛后探出头来,打量着四周。在他的身边,还有几名老兵,跟着他一道探出头,有些人手里还攥着未点燃的火把,仿佛做贼一般,观望着环境。
他们大多穿戴着甲胄,手里提着盾牌,腰间还挂着骨朵,背后甚至有两人扛着大枪。
因为他们确实是要造反的。
只要能开了下边的门闩,城外刘恭的部队,就能快速入城。待到刘恭入了城,那些许诺的银子,便会全部落入这几人的口袋。
“郝家那后生呢?”
杨大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骂道:“这厮说好了与我等一道起事,如今去了何处?”
“他说肚子不舒服。”后边老兵回答道,“要回营里去歇息。”
“放他的屁!”
听到这话,杨大顿时目眦欲裂。
这会儿出事?
他是个作恶多端的兵匪。
因此他更是知晓,临到大事找理由退缩的人,往往就是背叛的人,是内奸。他混迹江湖多年,这些经验可谓是最丰富了。
老流氓的直觉,比脑子转得还快,让他瞬间感到了一股寒意。
被卖了。
“莫要去城门了。”
杨大甚至还没走出去,就已经嗅到了危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