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吐蕃蛮子,竟然也敢来沙州,当真是笑话,被咱们一射,便夹着尾巴跑了,那些粟特人也是,都与曹氏一样软弱,真是群娘们。”
“哈,可惜不会下蛋。”
旁边的骑卒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趟确实轻松。
出城溜了两圈,射了几轮箭,对面就溃了,连个还手的机会都没给。从头到尾,瓜州骑兵连汗都没出,倒是马跑出了一身热气。
方亚郎解下兜鍪,翻身下马后,几步跨上台阶,来到了城楼上。
“节帅,可看见了?”
“望见了。”
索勋双手背在身后。
他难得披着一身甲胄,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远处的刘恭大营。
方亚郎倒是兴奋了起来,说道:“节帅,咱们一轮箭过去,当场就倒了几个吐蕃蛮子。粟特人更是不堪,射了七八支箭,全都不中用,软绵绵的,像胡姬来挠痒似的。”
“粟特人几个?”索勋忽然问道。
“十来个。”方亚郎想了想,“都缩在东岸,不敢过来。”
“汉兵呢?”
“汉兵?不曾见着,都是在后边,似是监军,连水都没下。”
索勋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望着城外。
但方亚郎觉着,既然索勋不说话,那就该自己说了。
“节帅,末将以为,这刘恭不过如此。手底下全是些杂胡蛮夷。他那两千汉兵,也不见动静,指不定是舍不得用,留着看家的。要末将说,不如咱们点二百精骑,出城渡河去杀他一波,打了他的辎重,烧了他的粮草,他还围什么城?”
说到这里,方亚郎声音中的跃跃欲试,已经掩藏不住了。
他太渴望立功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白捡的功劳。
对面那帮乌合之众,别说打沙州城了,连河都过不来,怕不是一冲就散。至于甘州回鹘,也是些蛮夷杂胡,和刘恭自然是臭棋篓子对着下棋。
可索勋依旧没有回话。
吐蕃人虽然撤了,但那大营的动静可没停。远远能望见黄土飞扬,壕沟的轮廓在一点点往外推。
刘恭那头,见不到半点崩溃的迹象,只是暂时吃了个小亏而已。
显然不是些乌合之众。
还得等。
“与他耗着。”
索勋的话,让方亚郎错愕了片刻。
“刘恭远道而来,粮草有限,他带了多少吃食,本帅虽不知晓,但总归不会比咱们城里的多,让他在河东岸蹲着,日日派吐蕃人来试探,咱们日日打回去,看他能吃几日。”
说到这里,索勋转过身来。
方亚郎第一次看清,索勋的眼里带着股阴气,仿佛将一切掌握在股掌之中,犹如等待着腐肉的秃鹫。
“那咱们就一直守着?”方亚郎问道。
“待到他的兵吃不饱,开始闹营哗乱,便是咱们出击的时辰。”
索勋心里算计的清楚。
刘恭本事再大,还能变出粮食不成?
方亚郎也不再吱声。
他是个冲锋陷阵的好手,但在索勋面前,还是不敢造次,毕竟是跟随了多年的亲兵,世代在索氏手下打工,心里还是有些畏惧。
况且索勋说的有理,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话。
“下去歇着吧。”
索勋朝着方亚郎摆了摆手。
“你有这般好心,之后出城冲锋,便由你牵头,战功的也有你一份。只是告诉底下弟兄们,这几日轮流值守,莫要松懈。河面上有动静,照规矩出城压上去,把他打回东岸就行,莫要追过河,不许恋战。”
“某知晓了。”
方亚郎叉手领命,退下城楼。
随着他离开,索勋才走到城楼边,一手扶着城墙,望着刘恭大营里的炊烟,歪歪扭扭地飘上天空。
他看了很久。
说到底,打仗不光是打打杀杀。
最重要的还是吃饭。
眼下就是比谁能吃得饱。
“传话下去。”
索勋忽然开了口。
旁边的亲兵立刻竖起耳朵。
“让城中各坊严查出入,夜间宵禁提前一个时辰。粮仓那头,多派二十人值守,帅府库房也是一样。还有——”
“城里那些僧人,身上兴许还有余粮,让他们把存粮报上来,莫要漏了。关键时刻,还得用上。”
“是。”
亲兵领命而去。
索勋旋即叹了口气。
自己本不想对僧人动手,也不想和世家交恶,可惜刘恭这般逼自己,那也是没有办法了。
只能等,等刘恭的军队饿的吃不饱饭,便是他出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