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来到中军的位置。在中军当中,有个与众不同的大车,里边装的既不是货物,也不是粮草,而是用粗壮的圆木,打造了个结结实实的囚笼。
仆固俊正坐在里边。
见刘恭来了,仆固俊立刻睁开了眼。
“你可是来羞辱我的?”仆固俊的声音有些冰冷,“刘恭,你汉人学的礼义,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羞辱倒也不至于。”刘恭笑了笑,“我只是想问你,当初你走西域来,途中死了多少兵马?”
“生死乃是天定。”
仆固俊显然不想回答。
“成败亦是如此,今日你得意了,兴许明日你便要灭亡。且记住,你此番去高昌,乃是孤军深入,沿途部族林立,你必会失败,到最后免不得被杀。”
“哦?这就是你的毒咒?”刘恭挑了挑眉。
“这是老夫的眼力。”
仆固俊的身子,忽然向前一凑,即便囚笼狭窄,令他难以腾挪,可他还是抓住了栅栏,双眼圆瞪着刘恭。
“高昌地界,乃是我回鹘之地,我旧国遗民,不认你的旗号,不要以为你是唐人,便能有人响应。西域不是河西,你迟早陷在沙海里,为我回鹘人所杀。”
“放你的狗屁。”刘恭骂了回去,“我汉人乃是西域世居族裔,自汉武以来便是如此。”
被刘恭这么一骂,仆固俊有些错愕。
刘恭平日都是戏弄他居多。
但像这般,确实少见。
“高昌,乃是汉宣帝时,由我汉人所建,后天下大乱,亦守着汉家风俗,直到太宗文皇帝时,依旧与中原同俗,彼时你回鹘人,还在给突厥人作奴呢!尔等回鹘人来西域才几年,也敢称旧国遗民?”
说到这儿,刘恭停顿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
“不过说来也是,草原人连爹都认不清,记史这件事,还是难为你们了,也罢,也罢。”
刘恭忽然又作出了轻佻的姿态。
仆固俊却是气坏了。
他坐在囚笼里,听到刘恭如此羞辱,连口齿也不清了,朝着刘恭胡乱骂着。
几个路过的粟特人,兴许是听得懂回鹘话,因此连连侧首,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与身边人交头接耳,似乎马上消息就要传出去了。
刘恭倒是不在乎。
敌人越是反对,那越说明他做对了。
“况且,你最好念着我能赢。”刘恭说,“若我输了,你在史书上,便是个败将的败将,遗臭万年啊。”
仆固俊骂的更烈了。
不过,刘恭哈哈大笑,旋即扬长而去,终于到了前军的位置。
到了前军,刘恭还没来得及下马,便见着有个猫人,正在几名将官身边,着急地打着转,似乎是在寻刘恭。
待到刘恭来了,他也顾不上礼节,立刻来到刘恭面前,向着刘恭叉手行礼。
“参见奉天军节度使,我奉王命,携国书来,致节度使。”
“哦?可是信诃王子来信?”
刘恭没去接国书。
而这位猫人,也立刻回答道:“非是信诃王子,而是大宝大朝于阗王,尉迟信诃是也!”
“好,好!”
一个称谓的变化,足以说明一切了。
西边的于阗,已经换天了。
那么在这东边,自己也该加紧,去摘下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了。
刘恭抬头望着远处,仿佛在这里,就能望到高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