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遮斤抖了抖手臂,似乎方才的搏斗,令他袖管中的羽翼有些别着,多扭了两下才正过来。
“这伙人鬼头鬼脑,在西市里打听,随后还往东走,说要去望大营。我见他们如此行动,便上去查验,他们见我来了,便慌了,要与我动手。”
“可有伤着?”刘恭问道。
“所幸披挂了甲胄,不曾伤着。”石遮斤说,“这厮那边,死了七个,余下十九人,皆在军营里押着。”
刘恭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甲胄还是管用。
寻常商人,身上都佩刀剑,只是在甲胄面前,刀剑完全不够用。
随后,刘恭蹲了下来,看着面前的粟特人,打量了片刻后,才朝他发问。
“懂汉话?”
“懂...懂......”
“何人差遣你来的?来高昌做什么?”刘恭放慢了语速,“如实说,免得遭罪。”
那人答道:“迦狄儿汗,奥古尔恰克汗命我来高昌,来看着城里,可否与仆固家的人说得一般。若真有天朝的兵,便回去禀报。”
“奥古尔恰克汗?”
刘恭回头看了眼石遮斤。
这名字有点陌生,刘恭不曾听闻过,但想必石遮斤,应该对此有所了解。
石遮斤立刻说:“此乃喀啦汗之小汗,此国行双汗制,大汗治天山北,小汗治天山南,二人为亲生兄弟。其弟名唤奥古尔恰克,号作迦狄儿汗。”
“也就是说——”
刘恭稍微梳理了一下。
“仆固部自觉打不过我,便向西逃去,寻那奥古尔恰克去,宁可信大食教,也不愿将高昌让与我?”
“兴许是如此。”石遮斤点了点头。
可这不是引狼入室?
刘恭没想明白。
倘若真借了喀啦汗的兵,重新打回到高昌来,那这高昌回鹘,还是当初那个回鹘吗?
看样子是不大聪明。
“你们可汗在何处?”刘恭对着眼前的粟特人问道。
“奥古尔恰克汗,领着兵马,正在去焉耆。”粟特人说道,“仆固部的人,已经在焉耆等着,要与奥古尔恰克汗合兵,来打高昌。”
“妈的。”
刘恭有些恼火。
高昌此地,人心不稳。
若是放任大军打来,城中贵人首鼠两端,见了敌军浩荡,必定有起异心者。但问题是,刘恭又不能轻易放弃,若是退兵了,将来想再打回来,就是件难事。
何况,高昌还是重要补给地,此地良田万亩,出了高昌,整个天山以南,便再也寻不到这么好的地了。
所以必须主动出击。
“石遮斤,你速去传令,点兵。”
刘恭立刻说道:“奉天全军,及契苾两部,归义军,明日开拔,向焉耆行军。全军每人多发百文钱,以作激励。”
“那这高昌谁来守?”石遮斤有些意外,“若是全军倾巢而出,城中如有人生乱......”
“得先打赢了,再谈高昌的事。”
说到这里,刘恭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
汗堡之中,金银珠宝不少,这些物什虽说无用,可毕竟是实打实的奢物,不论输赢,刘恭也不打算留下了。
“阿古,唤亲卫来。”刘恭说,“将此地金枝玉叶,一并捎带走,莫要给敌人留下了。”
“是。”
阿古低下头,猫耳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到最后,刘恭才忽然想起,厢房当中还有只小猫娘,头顶正顶着碗呢。
刘恭走了进去。
毗阇耶依旧立在原地,只是表情颇为古怪,两只猫耳也忍不住颤着,在她的袍子底下,还能看见些水痕。
“嗯?这是?”
刘恭嗅了嗅。
味道不太对。
见到刘恭这个动作,毗阇耶的脸蓦地红了,眼里还有泪水打着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郎...郎君......我实在憋不住...我回去要找琉璃阿姐告状......”
“若让你琉璃阿姐知晓了,怕是也要罚你。”
刘恭抬手,拿下那只陶碗,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又拍了拍她的猫耳,只是毗阇耶依旧立在原地,低着头不肯走,两手还提着袍角,努力遮盖着地上的水痕。
“不必掩盖了。”刘恭揉了揉,“快去洗洗身子,明日便要开拔,准备打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