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一边说着,也是一边梳理着。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对手很聪明。
放弃高昌,焉耆等城,是个很艰难的决定,甚至可以说,寻常臣子提这类建议,都得被拖出去砍头。
能做如此决定的,必然深得君王宠幸,甚至有可能,就是君王本身。
以退为进这种招数,确实是好用。
这一连串城镇,皆是安西旧镇,又多有商队穿行,繁荣富裕,正常人见了,都要忍不住咬一口。
的确是个艰难的决定。
用兵占地,则兵力不敷。放弃占领,那这反复进出,最终还是要被占去。
风刮过耳畔。
刘恭忽然打破了沉默。
“王司马。”
“在。”
“若是我等不占这城呢?”
王崇忠愣了一下,低头思考片刻之后,似乎觉得,放弃占领反而更合理,毕竟兵家之事,不可光算经济账,有钱也得有命花。
但刘恭的想法,显然和他的不太一样。
“不如重封西域南道诸国,使其复国,如秦末之乱世,如何呢?”
“复国?”
这个词,是真吓到他了。
“刘兄,这西域诸国覆灭,短则几十年,长则百年有余,诸地民风已变。即便不派兵常驻,至少也得行大唐律例,依着朝廷办法,以治理西域南道。”
“此时还依着朝廷?”刘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崇忠立刻没了声。
这是个不能触碰的话题。
整个奉天军,可谓满堂反贼,却又得装作众正盈朝。不过,这装模做样,也就骗骗外人,岂能把自己也骗了。
“不论派兵驻守,抑或差遣官吏,恐都难以持久。况且,你也说了,西域情势复杂,便是本地人来,也未必捋得清楚,更何况我等汉人。花这般大力气,运些钱粮回来,可抵得上火耗辄费?”
历史上,唐朝在西域南道的统治,也确实不是流官制,而是更接近土司。
诸城邦的内政,依旧交由本地王公管理,而各地财税,只需得向天子进贡,并不定期,亦不定额,还可用特产充作赋税。
唐朝唯一抓的是军事。
安西四镇,便是用以威慑各地,使诸国不敢生乱。
刘恭的思路也相仿。
自己差遣流官来,若是流官赖着不走,最终形成的局面,还是类似割据。那倒不如直接推一把,顺水推舟扶立各地王公,让他们恢复统治,卖个人情给他们。
在历史的大潮面前,一定不能螳臂当车,还是得顺着大势。
复国,听着非常封建。
与中原崇尚的郡县,有巨大的差异。
可在这千里大漠,不用分兵,不必遣官,甚至不需发饷,就能白得一个属国,听着倒也划算。
但属国有个问题。
“刘兄。”
王崇忠问了出来。
“这复国的办法,倒是行得通,可胡人多诡诈,若是助他们复国,兴许养虎为患,该当推举何人,来坐这焉耆国的大宝?”
“这不是正好么?”
刘恭笑了起来。
“令金琉璃去做焉耆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