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她只憋出了一个词。
“强词夺理。”
“那你便不觉得热?”
刘恭也不回答她。
而是看着法蒂玛这身行头。
黑布本就吸热,加之从头顶包裹到脚踝,风也透不进去。刘恭已经能看到,她的这身长袍上,有了被汗水打湿的痕迹,显然是在里边闷坏了。
路过的猫猫,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理解这位远方的来客,为何要穿得这么严实。
“不算很热。”
“莫要逞强啊。”
刘恭走到一家粟特商铺前,随手排开几文铜钱。
小贩喜笑颜开,当即奉上一碗冰镇石榴汁。石榴汁里,还掺了些蜜水,冰块浮在上边,透着股诱人的颜色。
“可要喝些?亦是波斯物什,你应该喝得不少。”刘恭说道。
法蒂玛却没有去接。
她的嗓子确实干得快冒烟了,石榴汁里的冰凉气,隔着袍子也能感受到。但她的身边,可还有蜥蜴人通译呢。
“教规有言,女子不可于街市上,当着外家男子的面进食饮水,需得寻一隐蔽之处,方可掀开面纱。请节度使尊重我族规矩。”
“当真不喝?”刘恭也意识到了。
大概不是不想喝。
而是旁边有人在盯着呢。
“多谢节度使,但的确不可如此放浪形骸。”法蒂玛咬定了此举。
刘恭也不逼她。
而是自己仰起脖子,将冰凉的石榴汁喝光,随后将碗还给商贩。商贩看了眼,似乎也觉得法蒂玛奇怪,但毕竟是跟着汉人的,商贩也不敢妄加议论。
“走吧,带你去一处。”
喝完石榴汁,刘恭觉得身子清爽,便带着法蒂玛,到疏勒摩尼寺旁的小楼里。
穿着青色官袍,在这城中还是方便。
小楼是个酒肆。
见刘恭这身官袍,即便是寻常汉兵,也要让他几步。而能身穿官袍的,又能一眼认出刘恭,因此也不敢说话,任由店家仆工引着刘恭,到了最顶上的楼阁。
走上楼阁,有帷布遮顶,顿时凉快了不少,也让法蒂玛松了口气。
总算不必在外边受折磨了。
刘恭也算看清了。
大食的礼教,虽说不限制死女人,但倘若女人想出门,那就设立各种奇葩规矩,使劲折腾,如此女人便不愿出行,只能在家乖乖待着。
在沙漠里,确实该多穿些。
先知的本意是好的。
可惜他的后人,兴许是太过压抑,又或许是吸纳了不知何处的糟粕,总之是将这套控制的办法,给搬进了教义当中。
到了这楼阁里,没了旁人,法蒂玛便明显放松了下来,还微微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端些吃喝的来,最好能有冰茶。”
刘恭朝着身后吩咐道。
店小二立刻点头,跑了下去,而刘恭则坐在胡凳上,远远地望了起来。
龙姽的登基大典,选在了中午。
临时搭建的八角宝坛,矗立在摩尼寺前,四周立着二十八根黄铜杆,由摩尼僧手持,顶上烧着摩勒香,灰白色的熏香烟气,在风中缓缓升腾。
摩尼僧们敲响铜钟,高声赞颂摩尼之名,随后转而诵经。随着他们的动静,寺前空地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直到一阵阵山呼海啸传来。
是龙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