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蜥蜴人留下话,随后弯腰行礼,退了下去。
刘恭也站起了身。
他看了眼身边的法蒂玛。
“随我去吧。”
法蒂玛听了,似乎有些没听懂,在原地愣了几秒,方才站起身来,跟在刘恭身后,朝着楼下走去。
......
南行三里,跨过吐曼河,乃是疏勒小苑。
虽说是小苑,但实际一点也不小。
小苑坐落于赤水北,也就是克孜勒苏河北侧,三条河流在此交汇,又在此分流,形成了一片绿洲。椰枣树枝叶繁茂,还能见得黄羊,在河边啜饮雪水。
后世的喀什,便位于此地。
但现在,这里只是疏勒的王家园林,即便葛逻禄人来了,却依旧没变。
而在小苑正中,是一款宽阔的马球场。场地上黄土夯实,马蹄疾驰而过,也激不起什么飞尘。
刚走到场边。
清脆的呼喝声便传了过来。
“哈!”
黑马四蹄翻飞,在刘恭面前停下,打了个响鼻。而在马背上的龙姽,像耀武扬威似的,居高临下望着刘恭。
“你可算来了,刘节帅。”
龙姽有些怪腔怪调。
不过,刘恭也没说什么,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才那身繁复的波斯礼服,早就不知去了哪儿,此刻龙姽身上的,是一身利落的窄袖龟兹袍,黄铜护臂绣着雪狐逐鹿,腰间扎着条红色革带,将纤细的腰肢勒得极细。
而在她肩上,还有支偃月形马球杆,上边沾着些碎土,显然是刚打完。
“你刚登基完,便来此地享受?”刘恭笑眯眯地反问,“如今长安天子,乃是马球高手,打得好还可当节度使,你可要去长安?”
“哼,我才不去。”
龙姽哼了一声。
旋即,她朝着法蒂玛扬扬下巴,用熟练的波斯话开口。
“巴希莱家的法蒂玛,可要来试试马球?”
“不...不必......”
法蒂玛受到的冲击太多了。
先是一个不会大食话,但对大食无所不知的军头。随后,又是个猫娘,看着不是个文明猫,但口中的波斯话,又格外熟练,甚至比法蒂玛还要好。
这天朝,怎么什么人都有?
“男人们要谈事,你要和男人们待在一起吗?”龙姽勒了下缰绳,“我听闻波斯女人,在男人谈事时,会躲到阁楼去。可此地并无阁楼,也只能请你随我一道,玩玩马球了。”
“谨遵教法,光天化日之下,骑马狂奔,着实不是淑女该做的......”
龙姽撇了撇嘴说:“此地又无其他大食人,你便是骑了马,也没人认得你。反倒是你穿个袍子,倒是显得奇怪,不如随我们一道来玩。”
说完,龙姽不由法蒂玛辩解。
她跳下马,将马球杆扔给仆人,一把揽过了法蒂玛的肩。法蒂玛半推半就,被龙姽拉到了旁侧的毡帐里。
毡布落下时,龙姽还回头瞪了眼刘恭。
刘恭没理她。
在小苑四周,还有些撑起的帐子,皆是些看台。里边或站或坐,散落着一些本地贵族,也有些奉天军武官,见了刘恭之后,纷纷叉手行礼。
不过刘恭的目标,是信诃。
信诃坐在一张胡凳上。
他手里拿着卷书册,周围于阗贵族谈天说地,他也不曾动过,直到刘恭来了他身边,他才收起书册,站起身来向刘恭行了个礼。
“看得这般认真,是什么书啊?”刘恭调笑着问道。
“算术的。”
信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平日领兵或理政累了,便会寻些汉地的书册,专挑算术学问,随意解几道题,令心智清醒,也当稍作休息。”
“嘶——”
把做数学题当作休息。
这爱好真够变态。
信诃接着说:“刘节度今日为何不穿绯色官袍,反倒是穿得青袍,莫非是大官做得不舒服,要做小官了?”
“嘿,免得扎眼。”
刘恭招招手,旁侧猫娘端来胡凳,刘恭便顺势坐了下去。
“今日有事,若是穿得太招摇,着实惹人注目。为便宜行事,就只穿这身了。”
信诃笑了笑,也在一旁坐下。
此时,那顶毡帐也有了动静。
龙姽率先走出,但毡帘并未落下,只是里边的人尚未走出。龙姽走出几步,才意识到后边没跟上,于是回过头去,像赶羊似的,招呼着里边的人出来。
在她的催促下,法蒂玛方才磨磨蹭蹭,走出了毡帐。
刘恭看了过去。
也不知龙姽给她下了什么药,法蒂玛居然真褪下了那身黑色罩袍。
她换了身打马球的短衫,上身是一件素色无袖褙子,领口开得不低,两边袖口也开得极大,令法蒂玛下意识夹着胳膊,只是她越掩藏,却越显得她身材傲人,原先被黑袍盖住的胸前轮廓,此刻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而在下身,则是条宽松的青色袴裤,裤腿塞进马靴里,显得格外干练,还带着股飒爽的英气。
至于那一头浅色卷发,没了希贾布束缚,如瀑布般披散下来,衬着羞红的脸蛋。
刘恭看到了她的尾巴。
那条长长的白尾,死命地撑在地上,看着像是条紧绷的弹簧。
龙姽却不管这些。
她推着法蒂玛,将她扶上马之后,几个疏勒的猫娘贵妇,便凑了过来。四周乐声适时响起,五弦琵琶混着羯鼓,节奏轻快,犹如马儿轻跃。
场边还有几个半人马,腰上挂着布袋,充作球童仆役,给贵妇人们捡球。
不过毕竟是贵妇。
她们也并不策马狂奔,只是三三两两散开,拿着长长的球杆,去拨弄滚动的木球,偶尔加速一下,也很快回到人群中,继续着闲聊。
法蒂玛起初是有些害怕的。
她坐在马上,双手死死抓着缰绳,马球杆横在面前,却不敢挥舞。
好在有龙姽。
龙姽不时用球杆,敲敲她的马屁股,嘴里还不知在说着什么。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后,法蒂玛似乎也意识到,确实没人在指指点点,于是她便放松了下来。
球杆也顺势落下,在地上轻轻推着马球,动作不快,但好歹是有动作了。
“不曾想真打到了这儿啊。”
刘恭端起一盏茶,抿了一口。
他始终在看着法蒂玛。
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开始试着驱马小跑,而龙姽跟在旁边,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熟练地上下推浪,雪白的猫耳一晃又一晃,后边的猫尾更是迎风招展。
怎么到了床上,就只知道投降了呢?
也可以把自己当马骑啊。
刘恭在心中暗自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