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娘们见了,纷纷有些发怵。
想讨好节度使的不止一个。
乐师见状,赶忙小跑来,递上紫檀五弦琵琶。
“尔等可会奏若夜莲花开?”龙姽对着旁侧乐师问道。
乐师点了点头。
“铮——”
琴弦猛然拨动。
龙姽的手法格外熟练。
随着第一个音符,乐师们纷纷开动,小鼓如同雨点,配合龙姽上下翻飞的手指,轻快犹如正在跳跃。
场中猫娘们,也纷纷提起五色裙摆,很快便开始胡旋起来。脚尖急促地踩着毡毯,头上金环梭梭作响,仿佛无数伞盖盛开,伴随着清脆的鼓点,不时变换着舞姿,偶尔穿插呼喝声。
就在最高潮的时刻,龙姽的手掌,忽然敲在琴身上。
乐声戛然而止。
法蒂玛坐在刘恭旁侧,只能听见猫娘们的喘息。
但在短暂的死寂过后。
“若那夜莲盛开——”
“若那山花绽放——”
歌声带着几分欢快,旁侧乐师抡起木槌,敲在牛皮大鼓上。紧接着,羯鼓声袭来,粟特四弦琴混着箜篌声,如流水般汇入其中,衬着龙姽熟练的琵琶声。
舞娘们再度跃起,踩着鼓点,抛开了所有的矜持,尽情地挥洒着汗水。
待到一曲终了。
最后的鼓点落下。
一众文武将官,以及于阗王公,纷纷爆发出叫好声。
龙姽抱着琴,仰头看向刘恭时,眼里写满了骄傲的颜色,仿佛在向刘恭炫耀,又像在等待着刘恭的夸奖。
“不错。”
刘恭低声说道。
随后,刘恭又看向另一边。
法蒂玛有些怔然。
如此盛况,在大食常有,但唯有男人可以出席。她们这些高门大户之女,只能在深闺院中,孤独地守着。
但眼前的场景,似乎让她感受到,另一个世界的人,是如何活的。
“天朝人也是这般过的?”
法蒂玛的话,通过猫娘通译,传到了刘恭耳里。
“比这还要快活些。”刘恭说道,“待你去到中原,你便知晓了。”
听完,法蒂玛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将蜥蜴尾别到身前,静静看了许久,才终于有了言语。
“真是羡慕她们。”
刘恭端起酒盏,在半空中稍作停顿,最终还是没回话,而是将杯中酒饮尽,向着猫娘们鼓掌。
猫娘的盛宴,可不止于此。
下午的马球结束后,夜间又是载歌载舞,回到了疏勒王宫。馕坑肉与蒸笼羊肉,如流水般送上案头,供众人享受。而在王宫外,那些武官与士卒,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见到有肉来了,便传肉分肉,大快朵颐。
龙姽是最开心的。
她今天出了风头,又遇上了十足的喜事,当上了梦寐以求的王。
虽说不是焉耆王。
但这疏勒嘛,物阜民丰,更是海阔天空。
于是,她便多喝了几盏,结果还未到半夜,便早早地昏死过去,嘴里还不断地哼着调调,最终还是左右贴身老仆,将她架起来,才带到了寝殿里去。
刘恭也喝了不少。
法蒂玛信奉大食教,可当葡萄酿与三勒浆一齐端来,她也并不拒绝,而是浅浅地尝着。
尝着尝着,酒盏就见了底。
宴席散去时。
月亮早已挂在了城头。
走在王宫后殿的碎石路上,刘恭的皮靴,踩出沉闷的声响。
按理说,夜风该当能吹散酒气。可偏偏今夜的风,吹在刘恭面门上,倒让刘恭有些焦躁,忍不住抬手扯扯领口,又怎么都不想回去就寝。
最终,他晃来晃去,走到了法蒂玛的厢房门前。
窗纸上,还透着烛黄。
刘恭在门前站了片刻,似乎是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才伸手按在门板上,稍稍使了点劲。
门没上锁。
只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法蒂玛正坐在榻边。
出人意料的是,还没等刘恭走进去,法蒂玛的身旁,就蓦地冒出一对白猫耳,耳尖上还带着些红色,似乎是酒气尚未散去。
“龙姽,你怎会在此?”
刘恭有些诧异。
“你......蠢材,若无我,你怎得知晓她说甚么,她又如何知晓你的言语......”
龙姽的声音晕晕的。
“快来,我与她说了,夜里还有好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