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北边稳住了,南边便得寻回来。”
巴兹尔汗盯着他。
“待到明年开春,我给你点两万兵马,你亲自领兵,过铁热克河,重夺疏勒去,再将那法蒂玛夺回来,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大哥!”
奥古尔恰克汗顿时狂喜。
原先那股子怯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获得信任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一直信任自己。
“我向至大至慈的真主发誓,明年南下,踏平疏勒,将那汉人节度使,碎尸万段,再迎回法蒂玛,不使大哥丢脸!”
看着奥古尔恰克汗的模样,巴兹尔汗叹了口气。
他抬起了手。
手指有些干瘪,也有些苍老,与他面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弟弟,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关切。
“奥古尔恰克,你已不是小牛犊,手下几万人,往后要稳重些,不可意气用事,更不可再碰酒水。你得知晓,葛逻禄一族之天命,皆系于你我兄弟之上。”
“大哥教诲,我定铭记于心,绝不再犯!”
奥古尔恰克汗重重地磕了个头。
这态度看着诚恳极了。
巴兹尔汗见状,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看到这动作,奥古尔恰克汗如蒙大赦,立刻走出牙帐。在外边,他的几个发小侍卫,皆侍立在左右,腰间未佩刀,都在等着奥古尔恰克汗。
见他一瘸一拐的出来,几人先是憋着笑,旋即走上来,扯住他的衣裳,搀着他往回走。
但走了几步,奥古尔恰克汗就骂了。
“混账,你们带我去哪?”
“不回去?”
一个大个子侍卫有些好奇。
“奥古尔恰克汗,你身上有伤,不回去寻老嬢涂些草药?”
“酒才是百药之首!”奥古尔恰克汗小声说道,“快带我去城里,我要喝......喝葡萄汁!”
“好嘞!”
听到这个命令,侍卫们也纷纷欢笑起来,架着奥古尔恰克汗,朝着城中走去。
......
高昌城中。
大秦浴场。
刘恭望着四周,穹顶高悬,廊柱耸立,白石砌成的池子宽阔敞亮,暗渠引来热汤,池水滚烫却又清亮。雾气在水面上翻滚,蒸腾到穹顶上,又凝成水珠,悬挂在其上。
整个浴场当中客人,全都被刘恭清空,闲杂人等一个不留。
只剩下些猫娘。
她们穿着单薄的轻纱,或是干脆只戴手镯脚环,端着剥好的石榴籽,与新开的葡萄酿,踩着小碎步送到刘恭身边。
刘恭却没管。
他泡在池水中,任由滚烫的池水没过胸口,连日来征战疲乏,行军苦涩,皆在这一刻,泡在了热水里化开。
透过水务,隐约能瞧见另一边。
金琉璃和米明照,两人坐在白玉石阶上,小脚落在水里,来回拨动划水。橘黄色的猫耳,在雾里偶尔抖动两下。米明照手臂边的羽毛,舒爽地展开,似乎也很享受温暖的浴场。
刘恭也懒得管她们,虽说都是自己的女人,但凑在一起,无非是聊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正闭着眼享受着,一阵急促的啪嗒声传来,显然是赤足踩在湿润的地上。
是阿古来了。
她小跑到刘恭身边,旋即跪坐下来。
“郎君。”
阿古唤了一声。
那条橘黄色的猫尾,在身后不自觉地竖起,打了个小卷,看着心情格外的好。
“何事?”
刘恭伸出手,也不顾带起的池水,搭在阿古大腿上,弹韧的手感传来,令刘恭颇为受用,水下也有了些动静。
“沙州来信。”
阿古用大腿夹住刘恭的手,两腿微微摩挲着,像是在用大腿,给刘恭的手做着按摩。
“张节帅理了邸报,给郎君遣送来。邸报里说,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之父,李国昌薨了。”
“可还有别的?”
“川贼王建,得了朝廷任命,出镇阆州。凤翔节度使换了人,名唤李茂贞。淮南节度使高骈被囚,他麾下部将杨行密,要去攻打扬州了。还有忠武军节度使,朱温,连克滑州郑州,清剿蔡贼。”
阿古一口气念完。
刘恭本来还有些闲心。
但在听了这些后,他却顿时没了心思,反倒是叹了口气。
大唐是真要完了。
藩镇割据,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李克用,朱温,王建,李茂贞。这几位大名鼎鼎的藩镇头子,此时也都开始崭露头角,扯下了大唐最后的遮羞布。
往后的日子,怕是只会越来越难过。
快啊,实在是快啊。
有种催人跑的感觉。
“我差遣铁匠,用于阗铁造的甲,可有开始办了?”刘恭对着阿古问道。
“已有了些进展。”阿古答道,“郎君可要去观望一番?”
“自然是要去。”
刘恭看了眼琉璃窗。
外边天色尚早,仍是午后时分,想来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挺多。
于是,他用力捏了一把阿古的大腿。
“不过得过会儿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