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大至尊，阿胡拉。”
“请你使他为世上的阿特宾。他注定殛灭扎哈克，请你使他得到一位男孩，有法里东之福。”
米明照跪在小圣火盆前。
刘恭站在房门外，脚步停顿在原地，看着米明照念诵经文的样子。
这似乎是阿维斯陀语。
那些音节，刘恭一个字也听不懂，皆是些含混的喉音。只不过，这文字确实有些韵律，即便隔着半掩的木门，亦能感受到其中的节拍。
门外停顿片刻后，刘恭忽然觉得，贸然进去打断也不是什么好事。
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他转过身，走出回廊，来到了院子当中。
十一月的高昌冷得很。
风沙裹着寒意，如刀剑般袭来。院子里的胡杨树叶子悉数掉光，枯黄的残叶连堆起的资格都无，便被狂风卷起，消失在了院子当中。
格桑卓玛披着身大袍，像感受不到似的，坐在庭院正当中，双眼放空地看着面前。角上黄铜铃铛被风吹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刘恭走到她跟前，也不客气。
两腿站定，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格桑卓玛，倒是有点类似当初的姿势。
“格桑卓玛。”
“天尊请说。”
“此前我差遣你征调一千吐蕃人，来高昌城中，你可有恪尽职守，为我抽丁？”刘恭问道。
格桑卓玛点了点头。
“天尊可是要打仗？”
“自然是，若不为打仗，我为何征调如此多人？”
刘恭没有遮掩的意思。
格桑卓玛不是外人，黑吐蕃一族向来在刘恭军中效力，也算得上是一支奇兵，因此对于格桑卓玛，刘恭都是有什么便说什么。
“我打算跨越天山。”
听到刘恭这样说，格桑卓玛方才回过神，眼里多了些色彩。
她看着刘恭。
翻山越岭这种活，对于任何一个民族来说，都是相当困难的事。可偏偏吐蕃人最熟悉的环境就是山地。
他们生来便在高原上，不论是耕种，亦或者是放牧，都要在峻峭悬崖之间移动。
“吐蕃人善走山地，搬运辎重，修筑营寨，开凿道路，皆要用人力。汉人金贵，不可白白浪费。你族善攀岩走壁，此事还需得你族人来做。”
格桑卓玛点了点头。
这番话，说起来是简单。
但背后都是人命。
吐蕃人擅长爬山，不代表不会死，若是不慎失足，坠入山崖，或是遇上泥流滚石，也唯有死路一条。
只是，格桑卓玛不在乎。
“若天尊欲吐蕃人出力，吐蕃人出便是。能为天尊而死，是吐蕃人的无上荣光。”
格桑卓玛的语气很认真。
刘恭看着她低垂的盘羊角，没有接话。
他总是觉得，格桑卓玛是在讨好自己。但从诸多迹象看来，格桑卓玛也不是完全讨好，是真的有些相信这些。
吐蕃人好像不觉得被奴役是耻辱的。
格桑卓玛也并非讨好刘恭，而是发自心底承认这套。她与吐蕃人的那套观念，和汉人的世界观，完全是两个模样，刘恭也不是很想去理解。
用就是了。
“还有一事。”
刘恭蹲了下来。
“米明照的斋戒，你可当真是觉得有用？可倘若四十九日后，历经斋戒诵经，她又不曾受孕，你又该如何解释？”
“若她心诚，便不会不成。”
格桑卓玛的语气笃定。
她仿佛真的相信，确定这套法子能行。
但刘恭有些无奈。
这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我是说万一。”刘恭往前凑了凑，“你应当知晓，人若是苦求不得，心中积怨，难免要伤及身子。若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恐是要比今日更懊恼，你总得给我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