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之所以败落,是没料到汉人行军之快,所以误判了形势。
可现在不一样。
想从高昌打来,唯有东西二路。
不论是哪条路,汉人想要打进来,都得攻克途中诸堡。这些堡垒里,皆有巴兹尔汗布设要人,以监守城堡。
就算他一天打一座,那打完之后,亦有士卒受伤,需得在原地歇息三日,方可继续行军。
没有一年,绝对打不到七河。
但他看着大哥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有作声。
巴兹尔汗也缓和地说:“奥古尔恰克,我知晓你本性,你虽是贪吃好色,但你亦是葛逻禄族第一巴图鲁,论及打仗,无人能比过你。正因如此,我才放心交予你。”
夸奖就像糖果。
奥古尔恰克汗的脸上,萌发出了自信的微笑,连带着他的身形,也忍不住挺直了些许。
“大哥你放心。”他拍着自己胸脯,“此番出征,我必定报仇雪恨,将西域汉人杀光!”
“不得贪杯,不得好色,不得大意。那汉人节度使,亦是有些本事的,你切记不可侥幸,需得认真对待。”巴兹尔汗认真地吩咐着。
奥古尔恰克汗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听进去,巴兹尔汗也不知晓,但该说了都说了,也不必再拖了。
“去吧。”
巴兹尔汗说道。
“愿真主保佑你,为我带胜利来。”
“是。”
奥古尔恰克汗再度屈膝,行礼过后,捧着捧着汗旗,转身走出了城堡。
外头的风更大了些。
竖立在堡顶的乌黑汗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天山,横亘在天地之间,阻绝了大漠与草原,硬生生造出了两片不同的天地,也断了大山南北两麓的交流。
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警告着众人,这是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
奥古尔恰克汗笑了笑。
“去召孩儿们来!”
他朝着帐外,那些忠于自己的侍卫,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咱们要回疏勒去了!”
......
天山南麓。
刘恭坐在马上,也同样看着面前的大山,天山横绝南北,山体灰黑,岩石裸露,寸草不生,仿佛一道绝望之墙,堵死了南北沟通的可能。
山顶上云雾缭绕,看不清楚,但能隐约看到冰川的轮廓。
“这路可当真是难走啊。”王崇忠在一旁感慨道。
“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石遮斤也有些感慨。
他确实没想到,在军务商议时,这路已经有够难的了,可到了现场,看了一番之后,便觉得当初还是想简单了。
狭窄的山谷间覆盖着积雪,河流封冻,树木枯死,不曾见得半点生机。
七千战兵,一万五千民夫,两万多头驮畜,与随行的牲畜,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
如此庞大的军队。
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走。
“节帅!”
前边一个半人马,小跑着来到刘恭身边,见到刘恭时微微抬起右前蹄,并未屈膝行大礼。如此简便的礼仪,也是在奉天军中,才逐渐形成的。
“大主簿毗阇耶已设了前桩,请节帅查验!”
“行,那我先走一步。”
刘恭朝着左右武官说道。
武官们纷纷肃然起敬。
作为主帅,刘恭向来行走于诸军之前,亲作前锋,身先士卒。这一点,便是武官们敬佩的缘由。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夹了夹马腹,胯下青骢昂首向前,带着几个粉袍猫娘,还有些粟特骑手,沿着行军队列侧边疾驰而去。
士卒们见到刘恭,纷纷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朝着刘恭欢呼。
鼓手虽疲惫,在看到刘恭时,却也敲起牛皮大鼓,隆隆作响之声传遍山谷。
“节帅!”
“节帅常胜!”
“节帅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
刘恭抬起手,朝着他们挥了挥。
回应他的,是更盛大的欢呼,直到刘恭身影消失,士卒们的呼声依旧在回荡,随后便恢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