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默德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但在刘恭听来,这个答案着实是悦耳。
没有立刻否决。
那就代表可以谈。
于是,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欢快了些许。
波斯乐师奏响羯鼓,紧接着便是无数佳肴,来自西方的蚕豆莳萝饭,配上蒜蓉茄泥,放在一口大锅中,摆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和往常一样,刘恭依旧分肉,但这一次分的不是大块的肉,而是穿在铁签上的烤肉。
刘恭看了一眼。
这是本地的厨师烹饪的。
羊肉和牛肉混在一起,绞碎了揉成长条,裹在铁签上,再用葡萄藤炭火烤,里边散发出的乳香味,即便不加任何香料,也是最顶级的佳肴。
还有波斯的酪浆饼,专门用乳清配上白面,发酵之后在铁鏊上烙熟。
刘恭抓起一块饼,包住了铁签上的肉。
紧接着,他向下一拉。
“唰!”
牛羊肉滑落在米饭中。
周围武官们立刻起身,围绕在刘恭身边,一人取走一块。
而在分肉之后,还有许多来自西方的餐食。胡豆葑芹汤,驴肉丸子,葡萄酿炖牛肉,佐以酸酪酱汁,个个都是西域的美食。
马默德也不客气。
他来者不拒,即便侍女给他端来酒,他也不拒绝,只是不喝完,每次都是浅浅地抿一口。
看着这位蜥蜴人,刘恭不由得松了口气。
和蛮族打交道这么久。
总算遇见点有文明的了。
待到宴席散了。
马默德被安排着,去了内城东厢歇息。几个猫娘侍女捎带着他,而他还不忘从藏书阁里,偷偷捎带几本书走。武官们也各自散去,勾肩搭背的,大概是还要去赌几把。
刘恭打了个哈欠,看着陈光业和石遮斤两人离去,方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喝醉是肯定没喝醉的。
但确实有点累。
与马默德的交谈,确实让刘恭长了不少见识,也算是和大食的政治势力,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只不过,刘恭现在想去洗澡了。
从翻天山到现在,他就没好好洗过一回澡。
高昌的大浴场好啊。
刘恭在心中想道。
不过好在,八剌沙衮城里,也有波斯工匠造的浴场。石砌的方池子,底下烧着柴火,水是从城外引来,似是碎叶河里的水,清冽得很。
巴兹尔汗留下的仆人,在浴场中来来回回,忙活了许久,总算是将水烧热了。
蒸汽从池面上升起来,整间浴室笼在一层白雾里。
刘恭解开腰带,把圆领袍脱了扔在一旁。
里衣也褪了。
正要迈进池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蹄声。
想都不用想。
肯定是契苾红莲来了。
“节帅。”
果不其然,契苾红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上半身已经探入了浴室里。
刘恭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一件朱红半臂,腰间束着皮带,头发梳成了朝天簪,只是看着还有些凌乱,犹如酒气还残留在发梢,迟迟不曾散去。
刘恭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脱衣裳。
契苾红莲也没走。
她盯着刘恭的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节帅当真要西进?”
“当然。”
刘恭把里衣扔到凳子上,赤着上身走到池边,伸出脚试了试水温。
“不过,先得破奥古尔恰克汗。他领着葛逻禄残部,若是不破之,我心实在是难安啊。”
“节帅欲取得哪些地呢?”契苾红莲问道,“可是当真要打到河中去?”
“当真。”
这番回答,让她的身子有了些动静。
她的蹄子向前迈了迈,门框被马身挤开,夜间的寒气涌入,但很快,随着厢房门重新落上,屋内又只剩下暖气了。
契苾红莲绕到了刘恭身边。
刘恭抬起眸子看了眼。
蒸汽在两人之间飘荡着,将她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但契苾红莲的眼眸里,始终闪烁着对权力的热切。
果然,还是和当初一样啊。刘恭在心中想道。
“你又想进步了?”
“嗯。”
契苾红莲也不避讳野心了。
随着刘恭获得一场又一场胜利,所有的阴谋,都会被压在胜利之下。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只要能一直赢下去,大家都会愿意追随的。
而且,她也意识到了,刘恭对于权力的交换,并没有那么热爱伪装。
“你是见龙姽得了国,你也着急了吧。”刘恭说。
“她是女人,我亦是女人,昔日我们还是同僚。如今她得国,我不得,心中自然是有些憋闷。我亦是替节帅打了仗,出了力的,为何不能得国呢?”
刘恭点了点头。
这女人,总算不和自己玩心眼子了。
契苾红莲却没等刘恭回答。
她扬起蹄子,踏入水池中。池底似乎有些滑,对她的蹄子来说,着实有些难行,但她还是努力稳住,来到刘恭身前。
然后屈膝跪下。
原先比寻常女子高些的上身,此时降到了刘恭的腰腹。
她抬起头,看着刘恭。
然后伸出舌头。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而是一直盯着刘恭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紧接着,便是含住,来回拨弄,再带着些试探的亲吻。
“如此可得封国?”
含糊的声音从她嘴里挤出来。
刘恭低头看着她。
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将一切都裹在了朦胧的白雾里,却又仿佛将两人的心,给生拉硬拽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按在了契苾红莲的头顶上。
“那你得努力。”